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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选名单刚在地球上墙，红家刚把床位图画到墙上，货运船报障。


    赵工把终端亮度调高，念得一字一顿：“无人货船中途变轨，主推进异常关机。备份接管成功，但窗口飞了。原定对接窗口错过。下一自然窗口——粗算四个月后。”


    棚里有人倒吸气。


    春妮先问：“船上什么？”


    “第二套水循环模块。两套备用保温膜。扩罐用的型材和密封件。还有一批氧烛与滤芯。”赵工抬头，“人能先到。东西晚到。东西晚到，人就挤在刀刃上。”


    小军骂了一句很短的脏话，骂完自己挥手：“骂船没用。说事。”


    铁柱没骂。他问：“船还在不在？会不会掉？”


    “在轨。姿态稳。不是解体，是窗口没了。”赵工说，“船险在‘晚’，不在‘炸’。晚一样要命——命在余量。”


    地球那边炸得更快。


    移民船还在集训尾声。有人听说货运卡了，立刻吵：还发不发人？


    协调组两派。


    一派：人船照发，红家扛缺口。


    一派：人船延期，等货齐。


    网上更热闹。有人写“铁柱要政绩硬接”。有人写“怕死就别移民”。有人把老顺一家照片翻出来，配文“农户当炮灰”。


    周村长哑着嗓子上喇叭：“炮灰两个字谁再说，我到他家门口念三天规矩。名额是抽的，风险是公开的。公开过冷训的人，自己知道冷。”


    老顺在集训宿舍看到新闻摘要，把终端递给豆豆看标题，又收回来：“你别看骂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骂战不修船。”


    豆豆问：“我们还去吗？”


    “听通知。”老顺说，“通知让等，就等。通知让走，就走。走之前把阀门再练十遍。”


    红家开会，开了一下午。


    赵工把账摊开：水循环现有一套，开到最大刚够先遣队加一点余量。再上十二人，日耗顶到红线。保温膜旧的能补丁，补丁多了怕夜里漏温。型材没有，床架能凑合焊，密封件凑合不了——漏气不是穷，是死。


    “能硬撑三个月吗？”铁柱问。


    “理论能。”赵工说，“前提：零故障、零沙暴连击、零医疗大消耗、零人祸浪费。四个零，现实里很难。”


    小花：“那货船能不能抢修？”


    “地球在查。”赵工说，“远程能做多少，还不知道。”


    小磊：“人能不能少来几个？”


    “名单动，公信伤。”小军说，“伤了，假票又笑。”


    铁柱敲了敲桌子：“今天先定一件事——船险说清楚。不瞒地球，不瞒中签的人。瞒是二次假票。”


    小盛点头，起草公告草稿。


    铁柱又加一句：“移民是否推迟，我这边表态之前，把余量数再测三天。数说话。嘴不抢数。”


    三天里，红家像被按在秤上。


    水表、电表、氧表、粮表，每天抄两次。沙暴预警刷了一回黄，虚惊。棚里菜照常采，采完记克数。


    有人夜里睡不着，到廊桥看货船那片空天——其实肉眼看不见那艘卡着的货船，可人还是想看。


    铁柱站塔下，听小军报：“塔正常。扫石预案按旧。”


    “货船的事别影响塔。”铁柱说，“塔一松，石头不讲窗口。”


    地球公告发出后，集训营里安静了一夜。


    苏厨娘抽烟——她很少抽，抽半根掐了：“晚三个月，菜谱也得改。改就改，别死人。”


    刘焊工：“我可以先上。人少好焊。”


    林老师：“孩子怎么办？延期对孩子未必坏。坏的是心里吊着。”


    老顺带着豆豆练穿脱。豆豆问：“船坏了，我们的船也会坏吗？”


    “不一样。”老顺说，“货船是无人的，出了问题没人当场拧螺丝。人船有人，有备份，有规矩。规矩不是保险，是少出事。”


    “那我还怕。”


    “怕就抓紧我。”老顺说，“抓紧，比问一百句有用。”


    韩工连线红家，脸明显瘦了。


    “远程排故在做。”他说，“最坏四个月。最好能抢回几周。移民船窗口在后面，压不压，要你们表态。你们最清楚余量。”


    铁柱看着镜头，延迟让他的点头慢半拍：“给我两天。两天内，用数回答你——接，还是拒。”


    “好。”韩工说，“我顶舆论。你顶数。数别美化。”


    “美化是害人。”铁柱说，“害人的事，红家不做。”


    连线断。


    棚灯嗡嗡。春妮轻声：“你要拒吗？”


    铁柱没直接答。他走到墙前，看着五条移民条件，用水笔在“余量”那条下面画了道重重的横线。


    “船卡在半路。”他说，“人别卡在假话里。假话比裂缝危险。”


    窗外风起。


    火星不关心地球吵不吵。


    它只冷着，等一个决定：


    是硬接，还是把“接”字继续空着。


    铁柱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周村长临行前塞的纸条边——纸条旧了，边毛。


    他心想：下一刀，得自己砍。


    砍在原则上。


    疼，也得砍。


    货船卡窗的消息进中签群，群一度失控。韩工派人进群，只发遥测摘要和窗口图，不吵。


    老顺把群消息静音，对豆豆说：“静音不是躲。是把耳朵留给阀门课。”


    红家三天测表。水表一度贴红线，春妮追查是冲洗过量，当场改雾化擦。铁柱写进地球同步：“我们自己也有浪费。浪费会骗人。骗人说其实够。其实不够。”


    赵工把“四个零才能硬撑”写在板中央：零故障、零连击沙暴、零大医疗、零人祸浪费。铁柱把“赌”字圈死：“我们不赌。我们修船。修不好，就拒。”


    地球有领导暗示“政治窗口难得”。韩工把红家原表推过去：“政治窗口撞上生命窗口，让生命。”领导沉默。


    两天期限到之前，铁柱把会议板中央的“是否推迟”擦掉，改成“如何不害人”。


    不害人，答案就指向拒硬接。


    韩工把谣言关键词列表发给网信对接：内部取消移民、红家崩盘、名额作废。列表旁写：逐条用遥测与三公开结果打。打完不追骂战。骂战耗窗口。


    老顺继续练。练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事。控制的事做满，不可控的事来时，人不至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