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在地球滚了三天。发布页LtXsfB点￠○㎡


    有人把铁柱说成“火星土皇帝”。有人把红家说成“占着茅坑”。更恶的，把豆豆照片拖进节奏，问“孩子是不是道具”。


    韩工办公室电话打爆。秘书拦第一波，第二波转到他桌上。他接，不吵，只重复三句：


    “余量不够。”


    “硬接害人。”


    “名单不作废。”


    对方要“态度”。韩工说：“态度就是算术。算术没有态度，只有对错。”


    内部通气会，他没准备稿子。


    人到齐，他把红家那张丑表投上去，指着红线：


    “有人说铁柱冷血。我翻译成人话。


    冷血是看着人往缺口跳还鼓掌。


    热血是把自己暖袋让给别人。


    铁柱做的是第三种：把缺口喊出来，不让人跳。


    喊出来难看。难看保命。


    你们要政治信号，信号可以发——发‘我们先把船修好、把电攒够’。发‘人已经在路上的心还在’。别发‘人先上去撑着’。撑着两个字，在火星上等于冻着、渴着、憋着。”


    有人小声：“舆论不好看。”


    韩工看他：“舆论好看，人死了，你负责写讣告？讣告比骂贴长。”


    会场静。


    他又补：“不抽空地球，也是这个理。地球把人抽空，谁种地？火星把人塞满，谁喝水？两边都要活。活是第一政治。”


    这话后来被录音传出去。不是他授意，是挡不住。传出去后，骂声没停，但分了层。一层继续喷。一层开始转发表上的数。


    数比嗓门硬。


    韩工做了第二件事：把原则写成十条问答，全是大白话，发到中签群和公开页。


    问：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答：不是。是现在接不住。接不住还接，叫害你们。


    问：名单还作数吗？


    答：作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号还在。退出自愿，不退出就等船和余量。


    问：能不能先送“重要的人”？


    答：不能。重要不重要，抽签时已经公平过。再分重要，假票就笑醒。


    问：铁柱是不是怕担责？


    答：怕担责就会硬接刷存在感。他拒，是把责扛在拒上。拒也是责。


    问：我们在地球等多久？


    答：货船抢修进度日更。余量周更。有绿就排期。无绿不哄你们。


    问：孩子怎么办？


    答：孩子更不能硬上。孩子怕的不是等，是到了没水没暖。


    写完，韩工让小学文化的门卫读一遍。门卫读完：“懂。就是还没准备好，别硬上。”


    “行。”韩工说，“懂就发。”


    红家收到问答全文，小花念给大家听。


    念完，罐里有人眼眶红。小磊挠头：“韩工这回像咱村广播。”


    铁柱：“他本来就该像。不像，人听不懂。听不懂就信假票。”


    小军：“地球还喷吗？”


    小盛刷了一眼：“喷。但有人开始骂喷的人。说喷的人没进过冷训。”


    “让他们吵。”铁柱说，“我们修港、攒数、盯货船。吵不发电。”


    韩工挡骂不是只动嘴。


    他去了集训营。


    人一到，骂声当面来。有中签者指着他：“你让我们冷训、抽签、辞工作，现在说等？”


    韩工站直：“辞工作的损失，协调组按政策补偿通道已经开。冷训不是白训——过了的资格保留。等不是戏弄。货船真坏了。坏了还假装不坏，那是骗。”


    “你怎么证明不是托词？”


    韩工掏出平板，播放货船遥测曲线：关机点、备份接管、窗口错过。曲线不漂亮，真实。


    “这是遥测。不是作文。”他说，“作文能写得更热血。热血修不好焊缝。”


    人群里，老顺抬手：“韩工，我问一句。等的时候，我们干啥？”


    “继续练。”韩工说，“阀门、警报、互助。多练一遍，到了少死一次。另外，愿意回乡生产的，支持。不抽空地球——你们回去种地、做工，也是撑两边。”


    老顺点头：“行。我听数。数绿了，我走。”


    豆豆举小手：“叔叔，我爸说铁柱叔叔不冷血。”


    韩工笑了一下，笑里有累：“你爸说得对。冷血的人不会把数贴墙上。贴墙上是给人盯、给自己钉。”


    晚上，韩工给铁柱发语音，短：


    “骂我接了。你盯修船和余量。别解释太多。解释多了像心虚。你不心虚。”


    铁柱回文字：“收到。谢。”


    “别谢。”韩工又来一条，“原则用人话讲，是我的活。你的活是别把人接进缺口。两边都做到，舆论会转弯。转不了也没事。命比弯重要。”


    仍有喷。


    有自媒体写长文，标题狠。韩工不逐条回。他只让新闻组日更一张图：货船状态、抢修步骤、红家余量周曲线。


    图上没有形容词。


    有人嫌干。干正好。干的东西难造谣。


    周村长把韩工的问答打出来，贴村委门口，自己再哑着嗓子念一遍。念完咳，咳完说：“懂了吧？不是不要人。是要命。”


    二顺在旁边吼：“懂了！谁再传铁柱不要脸，我跟他急！”


    有人笑他变脸快。二顺理直气壮：“我嘴碎，不碎假的。假的我碎真的。”


    红家夜里，铁柱在棚里掐了一片香菜叶，放进袋。


    小花问：“还生气？”


    “气过。”铁柱说，“气完干活。韩工把骂挡住一层，我们不能浪费这层。浪费了，他白挡。”


    “你欠他的？”


    “欠红家的。”铁柱说，“欠所有信数的人。信数的人最金贵。别让他们信错。”


    膜外冷星疏。


    地球那头骂声还在响。


    响归响，原则已经用白话钉进了很多人耳朵里：


    余量不够，不硬接。


    不是冷血。


    是把人当人。


    韩工挡骂的代价是失眠。


    他夜里还在改问答，改到门卫那版“就是还没准备好，别硬上”，自己笑了一下。笑完给家里发消息：“别看评论。看我发的图。”


    家里回：“图看不懂。”


    他回：“看红线。红线就是还不行。”


    集训营当面质问那次，有人把话筒怼到老顺脸上：“你中签，你当然能等！”


    老顺：“我能急。急着送死不叫能。叫蠢。蠢的事我在假票上见过了。”


    话筒撤走。韩工事后单独跟老顺说：“谢谢你。”


    老顺摇头：“谢什么。我要带孩子。孩子不是信号。孩子是命。”


    红家听完录音，小花把“把人当人”写进笔记。铁柱看一眼：“别写成标语。做成动作。动作是继续攒数。”


    骂声还在喷。喷的尽头，是货船焊缝的那道缝。缝不修，喷不停。修了，喷会换题目。换题目也行。题目换到修船上，就离船通近了。


    韩工十条问答门卫版发出后，阅读量高过长文评论。


    有人讥“小学版”。韩工置顶回：“对，小学版。要上火星的人，得听得懂。你不写人话，谁听？”讥的人少了。


    传单发到柳河县各报名点。有人当废纸。有人折起来放口袋。放口袋的人，后来少被假票第二次收割。


    同事劝他切割铁柱。韩工拒绝：“切割余量，就是切割命。我切不了。”


    拒绝后独自在走廊站五分钟。他不怕名，怕名下有尸。


    红家听完录音，铁柱只说做成动作。动作是攒数、清港、盯货船。


    韩工挡一层，他们浪费一层，就对不起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