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通之后,铁柱只开一次短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扩罐。加床。氧口。水线。最后检余量。绿了,才写接。”
没人问为什么。人人都知道:船在天上爬,地上床空着,空着也要先像能住人。
居住罐原本刚好塞下先遣队。
物资占角,通道窄,两人错肩要侧身。要加到十八铺位左右——含孩子半铺折算——就得把储物挪走,墙面让出来,重新布风。
小磊第一个认活:“货舱我清。能上架的上架,能吊的吊。贴标签,别以后找瞎。”
大壮:“上下铺我焊。型材用货船先到那批备用料。货没到的部分,先拆安全余量内的边角料,赵工点头才动。”
赵工:“电源通风我改。不改,新床是摆设。摆设晚上闷人,闷人出事。”
春妮:“被褥我洗。旧的洗干净,比新的脏强。脏是病。”
小花:“名字卡我写。写错一个,人就尴尬。尴尬第一天别有。”
铁柱:“我盯总序。谁打架抢料,谁下岗一天。一天够冷静。”
干起来像蚂蚁搬山。
柜拆了,袋搬了,通道突然宽一截,人反而不习惯,走路发飘。大壮在罐外空地切割铝材,铝屑落红沙上,一闪一闪。小军在旁边拉警戒:“火星上火花也要规矩。规矩不是地球专利。”
焊接面罩抬起时,大壮哈出的气在面罩里白一下:“冷。手僵。僵了还得直。”
夜班改线,赵工趴在地板夹层里布管,肩背沾灰。铁柱递工具,不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需要说的都在图纸上。
有一次断电测试,全罐暗三秒。有人骂。铁柱:“骂完检查。检查比骂快。”
三秒后灯回。风口呜咽着恢复。像罐自己喘匀。
货船先到那天,港纪律第一次实装。
塔警戒。场清。沙情黄,但不停接。小军口令短:“吊具好。人退后。开箱慢。”
第二套水循环模块落地,赵工几乎想抱一下,最后只拍了拍外壳。保温膜两卷,沉。型材一捆,直。
“先装能救命的。”铁柱说,“床架其次。命线优先。”
水循环并网花了两天。并网后表针爬,爬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笑早了怕抖。
电余量跟着天镜窗走,爬到百分之十二,再爬,碰到百分之十五目标线时,春妮喊了一声,自己又捂嘴。
“绿?”小磊问。
赵工核对三遍:“水三十天正,刚够。电余量到线。粮按新人口紧平衡,过渡方案成立。床位氧口测通。塔覆盖不变。”
铁柱站墙前,拿笔,在旧字“拒硬接”旁写:
余量绿。条件满足。接。
字不大。全罐却像听见锣。
扩罐最后三天是细活。
床垫厚度、阅读灯、通风口噪音、孩子床的护栏。豆豆那种年纪,翻身能滚。护栏必须有。
老木匠还在地球船上,红家先用铝条做了临时护栏。大壮焊完,自己躺上去滚一下:“行。滚不下去。”
小余远程要了医疗角位置:必须靠门,必须有固定箱。小盛按图摆,摆三次才顺手。
铁柱逐床验收。像验收塔零位。手按床架,晃,不晃过。灯开,亮。风口手试,有风。
“过。”他说。
过到第十八个空位时,他停一秒:“够了。多了是贪。贪占氧。”
最后检是全员走流程。
模拟警报。回罐。关门。点名。孩子位谁负责。新人通道谁引。塔谁值。
走两遍。第一遍乱。第二遍能看。
小军还不满意:“再来。乱一次,真船到就乱十次。”
第三遍,铁柱喊停:“行了。再练,人尖了。尖了易炸。留力气给真到。”
晚上,罐里新床排整齐,灯一盏盏亮。
小花轻声:“像宿舍。”
“像家的半成品。”春妮说,“人来了才成品。”
铁柱站在新床排中间,忽然觉得脚底的冷从靴里往上爬——不是故障,是提醒:火星还冷。冷不因余量绿就走。
“明天起,港进入接人倒计时班。”他说,“沙清每日报。塔每日报。谁掉链子,自己说。别等我查。”
全员应。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空床。
空床像一排张开的手。
手张开,是为了接。
不是为了炫耀。
“钩住了。”小盛在日记式日志里写,给地球一句:“余量绿。床位就绪。等下船。”
电报飞走。
天上的移民船还在黑里爬。
地上的红家已经把“接”字写实了。
后头,是脚。
脚落下,才算潮起。
扩罐最难的不是焊。是人心急。铁柱压:“庆祝在人到之后。之前庆祝是空欢喜。空欢喜泄气。”
货船着陆时扬尘大,有人想冲近看。小军口令按住了。按住就是纪律分。
有人因抢料差点动手。铁柱执行下岗一天。下岗者第二天回来,焊得更稳:活可以抢着干,料不能抢着夺。夺破团结,床焊得再多也是空壳。
并网夜,表针爬到绿。赵工签字,铁柱签字,小军见证。见证不是形式——形式有时救命,救在事后追责清。
铁柱仍不让放鞭炮式庆祝。庆祝泄力。力要留给脚印。
有人建议插花欢迎。铁柱否:“花占水。水给人。欢迎用干净床单。”
春妮在每张床放毛巾。毛巾旧,叠得新。不装阔,装妥。
验收最后一张床时,铁柱故意坐下躺三秒。听风口,听邻床距离,听灯是否刺眼。刺眼就换罩。细节堆起来,叫可住。
小花在床头卡背面又加半行手写:想家找我。
半行不进公开规章,进人心。
倒计时班表贴出,有人紧张到失眠。失眠给一次热牛奶配额——冷凝水热的,奶是粉冲的。冲完,人睡。睡是战斗力。
余量绿不只是数,是能躺下的夜。空床像一排张开的手——等人下船。
验收最后一轮,小军拿风表量过道。风大了吹纸,风小了闷人。调到“能睡不呛”,才给绿。
春妮清点毛巾时顺手查床下杂物——杂物是绊人的根。根清掉,人才敢在黑灯里摸路去厕所。
铁柱对倒计时班表只加半句:“床好了,不等于船到了。船到了,还要人别抢。抢料下岗的规矩,贴在舱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