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期表贴上墙那天，红家像换了一口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不是庆祝会。是铁柱用胶带把一张打印纸贴在移民条件旁边，拍平四角，说：“船通。”


    两个字。全罐听见。


    表上三行关键：


    货船：新窗口锁定，预计先到。


    移民船：货到后衔接窗口，航行约数月，班期确认。


    红家：接货→检余量→接人。顺序不许倒。


    春妮盯着看半天：“倒了会怎样？”


    “倒了就是上次那种骂战的升级版。”小军说，“人到了货不在，缺口咬人。”


    铁柱：“所以不倒。谁提议倒，谁先去睡一觉再说话。”


    地球同步公告。


    中签群里先是静，后是炸，炸完又静。像雷打过，地还在。


    韩工语音：“班期确认。不是口号。检票、集结、上船按表走。表变我先通知。不私自加塞。”


    老顺把公告念给豆豆听。豆豆问：“我们真有船了？”


    “真有。”老顺说，“有船不等于到家。到家还要靠余量绿。绿了，舷梯才踏实。”


    豆豆在本子上画了一艘歪船，船头插小旗，旗上写“通”。


    港准备正式开工。


    着陆场再清一遍。可移动杂物清到红线外。警示带换成新的。塔进入“船窗警戒班”——不是天天开到最大，是窗口前后加密值班，雷达、目视、联防口令重训。


    小军喊操：“沙一起来，人就瞎。瞎了还乱跑，撞的是自己人。纪律第一。热情第二。”


    有人问：“热情呢？”


    “热情留在罐里端汤。发布页LtXsfB点￠○㎡”小军说，“场上只要手脚。”


    赵工带人查供电接口、水接口、应急氧。接口锈一点，砂纸打。打完测，测完贴标签：可用/限用/禁用。


    大壮把床架焊到指定位。弹簧垫薄，干净。春妮叠被，被角对齐，像叠给自家亲戚。


    小花在每张床头放一张手写卡：姓名空着，等船到填。卡背面一行小字——红家规矩：省水、听警报、不逞能。


    铁柱把“拒硬接”那张没有撕。


    他在下面加盖新条：


    船通。余量追绿中。接人条件仍有效。


    小磊不解：“船都通了，还挂拒？”


    “挂着提醒。”铁柱说，“通是路开了。路开了不等于背包里有干粮。干粮是余量。余量没绿，我照样拒。”


    “那表上的班期……”


    “班期是目标。”铁柱说，“目标服从安全。安全破了，班期作废。作废我再去地球挨骂。骂可挨，人不可毁。”


    赵工汇报：“水循环近十四天为正。电余量爬到百分之九。还差。粮按新表重算，紧，能过渡。”


    “继续爬。”铁柱说，“爬到绿，我亲笔写‘接’。”


    地球港这边，移民开始集结。


    行李箱限重。保温箱过检。豆豆的小本子差点被当成多余重量，老顺坚持：“本子轻。心重。让她带。”


    安检放行。


    苏厨娘把调料瓶贴标签，严严实实。刘焊工工具箱铅封。林老师带了一盒粉笔，超重二两，她丢掉两件衣服换粉笔：“到了能写字，比多一件外套管用——外套有配发。”


    有记者想拍“英雄上路”。韩工挡：“别英雄。普通人上船。普通人到了才像家。”


    周村长视频送行，嗓子仍哑，话短：“别丢人。别浪费水。想家就说，别硬扛。地球根还在。不抽空。你们去，是多种一处田。”


    老顺对着镜头点头。豆豆挥手，动作小，怕多余。


    红家夜会，议题只剩港纪律。


    铁柱三条：


    一、船到前后，全员到岗，岗表上墙。


    二、沙情不明，不献殷勤出舱。


    三、新人下船，先活后礼。礼多误事。


    小花补：“见面会短。无酒。酒在火星是麻烦。”


    全员应。


    散会后，铁柱独自在班期表前站了一会儿。


    船通两个字在灯下发白。


    他摸出纸条，周村长的旧字：命比面子大。


    “知道了。”他低声说。


    窗外，着陆场空着，像一张等印的纸。


    纸上很快会落下脚。


    脚落下之前，红家要把冷、沙、电、水再握紧一点。


    握紧了，船通才算真通。


    不通在天上。


    通在地上接得住。


    船通公告进村委，周村长把喇叭开到最大，哑嗓子念班期。


    念完，村口有人放了一挂鞭。周村长吼：“别放！省钱！钱给走的人买双厚袜！”


    鞭停了。有人笑。笑完认真：送行不铺张。铺张像假票气味。


    红家港准备像备战。


    小军把口令印成卡片，每人一卡。卡上没有废话：清场、警戒、限流、回罐。铁柱检查卡，发现有人在背面画了笑脸。他没擦：“笑脸可以。口令不能笑没。”


    赵工把接口标签做了三色。禁用红色特别刺眼。刺眼好。刺眼少出事。


    班期表旁，“拒硬接”仍在。有新人地球家属问：又通又拒？韩工答：通是路。拒是闸。闸开要绿。绿了才过。


    过，是后话。先把港当真港。


    船通后，港纪律第一次全员背诵。


    背错重来。有人烦。小军：“烦在地球。烦在火星是命。重来。”


    铁柱坚持不撕“拒硬接”。有记者地球连线问：是否矛盾？他回：“不矛盾。闸和路不矛盾。你会开车，也要会刹车。”


    春妮检查床头卡空白，空白像等待。等待有期限。期限在班期表。表上有字，心上有底。


    船通不是派对。


    是班期表上墙、港纪律上身、拒字不撕。不撕是提醒：通了路，还要闸。闸看余量。


    集结营里，铅封工具箱的声音此起彼伏。刘焊工封完，拍箱：“心也封一点。别在路上漏想家漏成病。”


    老顺把豆豆的本子放进箱夹层，扣紧。


    记者想拍英雄。韩工挡：拍普通人上船。普通人到了才像家。


    周村长哑着嗓子念班期，念完不准放鞭。鞭省下的钱，换成厚袜送走的人。厚袜土。土的东西上路最稳。


    他把厚袜送到集结点，嘱咐老顺：到了别逞能，想家就说。


    老顺应了。


    铁柱每天黎明走一圈着陆场。靴印在旧沙上叠新印。日子减一，心加一斤。加的是责任，不是慌。慌被他按进检查表：警示带是否松，吊具是否锈，儿童通道是否净。


    港像一张拉满的弓。弓不满不射，满了不颤。


    船通了，日子仍紧。紧着接人，接来的人才懂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