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表稳住第三天,小盛把三地联线窗口抢到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窗口短。延迟大。地球到火星,话要跑一会儿。月亮到火星,也要跑一会儿。跑的时候人别抢话。抢话会叠成一团浆。浆听不清,还浪费窗。
赵工调带宽,像挤牙膏:“三条视频,别开花活。开花活卡死,卡死就只剩骂人。骂人传不回去,气还堵胸口。”
铁柱:“三屏。长城那边韩工。广寒眨眼。红家给绿。别整花样。花样是地球晚会的事。晚会不顶沙暴。”
小花把孩子安在前排:“可以看。不许吵。吵到信号,我罚禁零食——零食本来就少,罚了真疼。疼了才记得住。”
豆豆立刻闭嘴,眼睛瞪圆。另一个孩子把手坐在屁股下,防自己乱动。
苏厨娘紧张地解围裙又系上:“我要不要换衣服?”
“不用。”小花说,“油点子是勋章。勋章比礼服实在。”
第一屏:地球·清河控制中心。
韩工坐主位。身后大屏有光棱长城示意图,像一串灯。灯不亮全,亮的是班。班亮着,就说明老家没塌。
信号先糊后清。糊的时候有人紧张。清了,韩工开口,声音晚半拍到:
“红家,听得到吗?”
铁柱:“听得到。你慢半拍。我们等。等是规矩,不是怂。”
韩工点头,像早就习惯这种等。“成村了。班表扩了。地球这边长城班正常。没抽你们的根。根在,才准你们远。远不是逃。逃的人我不会放船。”
后面有人探头。不是官。是河东小区志愿者,举了块手写牌:红家加油。字比新村牌还丑。丑得一大家族。
有人喊:“铁柱!青菜照片收到了!叶子黄也算绿!黄了我们也不嫌!”
延迟把喊声拉长,像从井里冒出来。冒出来时,罐里人已经笑完半拍,又补笑半拍。延迟把笑撕成两截。两截都合规矩。
铁柱:“黄也是咱们种的。够配菜。还不够当粮。粮还靠船。靠船不丢人。丢人的是吹自给。”
韩工:“明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不催奇迹。催奇迹的,我挡。挡惯了。”
屏里有人想插长篇,什么“历史意义”“文明跨越”。韩工抬手:停。窗口贵,别念作文。作文留地球晚会。
陈工在侧后闪一下脸:“伞窗排班另表。联线别扯抢伞。抢伞另开吵。”
铁柱:“不扯。今天只联家。”
第二屏:广寒。
画面一晃,先是灰白月面,再是主控一角。有人举白板,字歪:
红家——岗楼看着你们。
有人在后面起哄,半句号子没唱全,被值班喝止:“联线呢!别疯!疯完石头来了你唱给谁听!”
铁柱朝屏一点头:“广寒。石头还打吗?”
那边延迟后回:“打。班表在。月夜饿电照样省。省完等伞。伞到再满血。规矩跟你们教的一样。名字不换。还是光棱塔。还是扫把。”
小军嗓子有点紧:“看见眨眼了就行。眨眼就是人在。人在,岗楼就在。”
广寒那边有人把手电对着镜头闪两下。故意的。像眨眼。
豆豆拍手,被小花按住。按住不是凶。是防掌声抢带宽。带宽贵。贵的东西别浪费在起哄上。
老顺喃喃:“岗楼……月亮是岗楼。火星是……”
“是家。”豆豆接。
老顺没纠正。纠正会把热说凉。
小磊小声对钱师傅:“月上也省电。咱们别装阔。”
钱师傅:“装阔断电。断电你哭。”
第三屏:红家自己。
小盛把棚内摄像切上去。绿沟进画。青菜、菠菜、香菜。不密,不豪。但绿。绿在红土世界里,像有人故意抬杠。
地球那边有人静了。静完才有吸气声。吸气声也延迟,像慢半拍的感动。
韩工:“这就是红家绿。别P。P了没用。真的才值钱。假的绿,补给官不认。”
铁柱:“不P。也别夸过。夸过了,新人以为天堂。天堂不进罐,沙暴来了会哭。哭可以。哭完不执行,不行。”
小花补:“哭完执行。执行才是村民。村民不是游客。”
三屏同框那几秒,延迟把大家的话撕开又粘上。有人说“好”,有人说“成了”,有人只笑。笑传到对面,已经变成另一种表情。没关系。意思到了。
铁柱不想演讲。演讲费时长。他只说:
“地月火,三处人。长城守老家。广寒站岗。红家成村。联的是家,不是秀。秀完断电,家还在不在,靠班。”
韩工:“收到。联家。”
广寒那边白板又举高一点,多写两字:联家。字更歪。歪得像家族字体。
延迟恶作剧来了。
小军说了句“塔待命”,地球过好几秒才笑。笑的点接不上。有人问“啥?”,问到时小军已经在说下一句。下一句又撞上一句回音。像两个人在井口对喊。
林老师教孩子,当场示范:“说话短。一句一事。等回音。回音到了再接。跟打电话给远房亲戚一样。亲戚远,嘴要慢。”
孩子学着:“韩爷爷好——”
过一阵,韩工才听见,回:“好。读书。别只看绿。绿会骗眼睛。数不会。”
又过一阵,孩子们才笑出声。笑晚了,更真。真笑不需要齐。
苏厨娘忽然紧张:“我是不是该敬礼?”
“不用。”小花说,“你敬礼汤就凉。汤比礼金贵。礼金地球有。汤在火星金贵。”
苏厨娘松口气,还是朝屏挥了下手。手笨,像赶苍蝇。地球有人鼓掌。鼓掌声晚到,变成莫名其妙的背景乐。有人跟着拍,拍完发现拍早了,又停。停得更好笑。
刘师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地球的焊工兄弟——火星上也能焊!就是冷!”
传到地球,变成半句。有人回:“冷也焊!”回过来时,刘师傅已经在擦眼角,假装烟熏。
联线一共十二分钟。到点切。
切之前,韩工忽然侧过身,把镜头让开一点。清河控制中心窗外隐约有灯。灯不多,但成串。像长城的地面影子。
“看见没?”韩工说,“灯还在。人还在。你们远,我们不空。不空,你们才走得稳。”
铁柱:“看见了。稳。”
韩工最后一句卡着窗:“周村长音频稍后单开。他嗓子要紧。要紧的话不跟视频抢。视频花,音频实。”
屏黑。
罐里还亮。有人站着没动,像舍不得。舍不得也正常。正常就给十秒。十秒到,铁柱开口:
“黑了就干活。联家不是放假。放假电表不认。电表比掌声严。”
有人回神,去岗。有人揉眼。有人小声:“我看见长城了……还看见月亮眨眼……还看见咱们绿……”
刘师傅对小磊:“我那三班,得更快点。别联了家,塔上掉链。掉链我对不起那白板。”
小磊:“那你少熬夜背书,多上手。手比嘴记性好。嘴会吹。手不会。”
春妮回棚前说:“绿给地球看可以。别为了看去催长。催长死过。死过的账还在墙上。”
小花:“对。联家不是催命符。是报平安。平安报完,手还得脏。脏了才像干过活。”
铁柱出罐,看棚,看塔,看天。
天上暂时没有三颗“家”的灯。灯在屏里。屏关了,灯还在心里。心里的灯不费电。费的是人劲。人劲要用在班上。
小盛保存录像,本地一份,回传一份。“以后新人闹想家,放三分钟。放完该扫沙扫沙。放着当糖舔,蛀志气。”
小花:“可以。别当安慰糖天天舔。糖多了蛀牙。蛀的是志气。志气蛀了,牌再正也是空挂。”
赵工在门口补一句:“延迟把笑撕成两截。两截都算数。以后联线还按短句。短句是纪律。纪律比煽情抗干扰。”
铁柱:“写成联线规矩。一句一事。等回音。不抢话。谁抢话,谁下次不进画。”
小军:“塔值例外。例外也只报险。报完就听。听不清就重报。重报不丢人。”
规矩当场立。立完,人才散得踏实。
铁柱站新村牌下,摸了摸歪字。墨已渗木,手感微涩。涩得像刚干的活。
成村。联家。两步都迈了。步子不炫,步步有印。
下一步不是立刻奔更远。是把班跑稳,把地球根上的话听完。
周村长的声,还在路上。路上有延迟。延迟没关系。
真的话,晚到也烫。烫的话,最养根。
根养住了,屏黑了也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