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线后夜班，音频窗到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没有画面。只有声。小盛把音量调中，怕刺，也怕轻。轻了像不敬。刺了像吵架。中，刚刚好，像人在村口说话。


    电底噪先来。沙沙的。然后是周村长的老嗓子。像村口大喇叭，又像炕头聊天。两种味道叠在一起，火星罐里忽然有点“地上”的意思。


    “铁柱，听得到不？”


    “听得到。村长。”


    “好。听得到就行。我眼睛花，视频费劲。费劲的事让韩工干。我说话。说话不费眼，费心。”


    罐里人自觉静。孩子也静。豆豆抱膝，眼睛亮。亮得像怕错过一个字。


    老顺坐直了。他手按在膝上，指节发白。白的是用力，不是冷。


    周村长不念稿。


    “青石村收到你们挂牌照片了。新村一号。字丑。有人笑。笑的人我怼了：你写一个更正的挂火星上试试。试不成，就闭嘴。闭嘴种菜去。”


    有人小声笑。笑完赶紧捂。捂不住的，肩在抖。


    “村委会把照片贴公告栏。菜的照片也贴。有人说叶子黄。我说黄是火星的黄。你地球菠菜天天绿，你怎么不上火星浇水？浇得了再评头论足。”


    底噪里像有人在旁边起哄。周村长咳一声：“别吵。我讲正事。正事比起哄贵。”


    正事来了。


    “报名。村里、邻村、县里，有人问：还招不招？摊不摊派？强不强迫？有人吓：是不是上面下指标，不报就扣啥？”


    他顿一下。顿得很像人。人说话才顿。机器不顿。


    “我跟你们说清楚，也给地球所有听录音的人说清楚——听清，别截一半乱传。”


    “不摊派。”


    “不强迫。”


    “自愿。”


    三个词砸下来，比口号沉。沉到罐壁似乎都静了一下。


    “谁想来，签字，体检，排队，抽签。规则公开。公开了，骗子少钻空子。”


    “谁不想来，在老家种地、守塔、送货、看孩子，一样是功。功不比谁嗓门大。比谁把根守住。发布页LtXsfB点￠○㎡根守住，远的才走得动。”


    铁柱喉结动了动：“村长，这条请韩工备案。红家也贴墙。贴大字。谁问，谁看墙。”


    “已经让他备了。”周村长说，“你那边也贴。贴了，骗子少钻空子。空子一钻，就是假中介、假名额、假‘内部指标’。假的，我们踢过，还要再踢。踢到他们不敢拿火星吓人。”


    小花已经拿笔。边听边写。写的就是要上墙的三句。


    他说到走的人。


    “走了十二个。肯干的。不给你添乱。添乱的我在地球就刷下去了。刷得他们骂我。骂就骂。我老了，皮厚。皮薄干不了村长，更送不了人上天。”


    老顺眼圈红了。他没出声。出声会抖。抖给孩子听不好。


    “老顺家孩子豆豆……在不在？”


    豆豆“在！”喊太大。小花点她肩。她改小声，还是亮：“在。周爷爷。”


    “好。好好吃饭。好好读书。火星冷，听大人的。听大人的不是没出息。是少死一次。少死一次，就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次绿。”


    豆豆：“嗯。我听。我还报数。报对了才能顶岗。”


    周村长那边像笑了一下：“行。报数好。报数比吹牛强。”


    “林老师在不在？孩子有课吗？”


    林老师嗓子有点紧：“在。有。字丑也教。数也会教。还教冷、沙、塔、家。”


    “教。教了才像村。村没学堂，像工棚。工棚能过夜，难过日子。过日子要有书声。书声小，也算声。”


    苏厨娘忽然抽了一下鼻子。她以为自己藏得好。藏不好。有人递纸，她摆手，用袖子。袖子一擦，更像在灶间听村里喇叭。


    刘师傅低着头，嘴动，不出声。像在回：收到。收到三个字他不好意思喊。


    周村长声音慢下来。慢不是虚弱。是把话往人心里按。


    “铁柱。小花。小军。还有你们那些老人新人——”


    “地球根不空。青石还在。塔还在。班表还在。有人守。有人骂你们贪远，我听着。听完我说：远是给后人多条路。路不是扔老家。扔老家的事，我周某第一个不同意。谁提扔，谁跟我急。”


    静。


    底噪像风。风里有人的呼吸。


    “你们在红土上挂牌，我在村口也跟老少爷们说了：红家成村了。成村不是不要地球。是地球的人，把日子过到天上去了。日子还是日子。锅还是锅。班还是班。”


    铁柱眼热。他不擅长热。热了就干活。可这会儿没活可干，只能听。听比干还难。难在话进心里，心还不能软到手。


    “我没别的。就三句：不摊派。自愿。根不空。”


    “还有半句——想家可以。想完接着干。干完有空，给村里回一句人话。人话比报告强。报告官看。人话村里人听了能睡安稳。”


    音频里像有人推门。村委会嘈杂。有人喊“周村长吃饭了”。周村长骂一句“关门！再五分钟！”，又回来：


    “好了。我说完了。韩工那边还有数。数我不管。人我管。人别委屈到没名。有名就有账。有账就不乱。乱了，远近都受害。”


    他停很久。久到小盛以为断了。小盛看波形，还在。在就是人还握着话筒。


    “……铁柱。”


    “在。”


    “你小子……行。”


    就这一个“行”。行完，音频切。切得干脆。干脆比煽情强。


    罐里没人立刻动。


    像有人按了暂停。暂停不是僵。是把热往下咽。


    老顺先低头，肩抖一下，又停住。像把泪吞回去。吞不干净，眼还是红。豆豆拉他袖子，不说话。不说话对。


    豆豆过一会儿才说：“爸，周爷爷夸咱了。”


    “夸的是干。”老顺哑声，“不干，夸飞了。飞了接不住。”


    刘师傅把脸扭向壁板，假装看班表。班表他早会背了。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眼眶。小军经过，拍他肩一下，不看他脸。不看是照顾。照顾有时比劝有用。


    小花站铁柱旁，轻声：“根不空。这句话贴门口。贴牌旁边。三句都贴。谁进门先过眼。”


    铁柱：“贴。大字。不摊派。自愿。根不空。”


    小盛回放一遍，存档，回传。标题写：周村长声·红家存。副标题：可公开。公开给想报名的人听。也给想造谣的人听。谁截一半，就用全版怼回去。怼要有据。据就是原声。


    有人提议再放一遍。小军：“放一遍够。二遍变矫情。矫情误班。班误了，村长那三句就空了。”


    铁柱：“对。听完睡觉的睡觉。值班的值班。泪流完，手别软。手软，绿会黄。黄了，照片更黄。”


    有人笑。笑带着鼻音。鼻音也行。


    老顺过了很久才开口，像把话从嗓子眼挖出来：“村长说不摊派……我就踏实了。踏实了才能在这儿干活。要是老家被逼着送人，我在火星也睡不着。”


    铁柱：“睡得着才有班。班在，根才算接上。”


    夜里，新村牌下多了一张纸。


    纸上三行大字，小花写的，比老木匠正一点，仍不漂亮：


    不摊派


    自愿


    根不空


    风吹纸角。纸角翘，又落下。像点头。像地球有人在远处应。


    韩工补来一条短讯，延迟半小时到：“村长三句，地球侧同步公开。有人想改成‘号召积极报名’，我否了。号召可以。强迫的味，不能有。味一歪，根就空。”


    铁柱回：“否得好。红家贴原话。不改一个字。”


    小盛：“原话存档。截一半乱传的，我们发全版打脸。”


    “发。”小花说，“打脸要快。慢了谣言先跑三圈。”


    铁柱站了一会儿。火星夜冷。冷里有热。热不是温度，是人还被地球记着。记着，远才有底。


    小花把外套披他肩上：“别站太久。冷从脚进。进了还要电暖。电贵。”


    “知道。”铁柱说，“我再站半分钟。半分钟够把话钉住。”


    半分钟到。他回罐。


    罐里有人低声复述那三句。像背班规。班规就该背。


    底有了。


    地球根不空，红家才敢把日子往深里过。


    差的，别装看不见。装看不见的村，长不大。


    长大的第一步，不是吹。是算。


    算清了，根才不算空话。


    真的三句，够用很久。够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