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长声过后第二天,赵工拉第一季小收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庆功宴。是算数。数难看也上墙。好看也上墙。上墙才像村,不像江湖吹。江湖吹能换酒。换不来船。
早会,纸贴班表旁。标题丑:苗与粮·第一季。
字是赵工写的。写完自己嫌丑,丑着贴。贴了就不许撕。
“我念。人话。不念公式。谁听不懂,当场问。问完再杠。杠之前先懂。”
赵工点纸:
“青菜:四轮,约八公斤。”
“菠菜:两轮,约三公斤。”
“香菜:刚稳,约一公斤出头。零头不算脸。算脸容易吹牛。”
“合计:菜约十二公斤出头。全队吃,能到‘每周多两次配菜’,或‘每天一份熟菜’——按小花方案。再猛,棚会空。空了比馋难受。馋还能忍。空会慌。”
静一下。
有人眨眼:“就……十二公斤?地球我家后院都比这多吧?”
“就十二公斤。”铁柱说,“地球一块地角比这多。可这是火星上结的。天镜架灯暖出来的。冷凝水浇出来的。死过一茬再种出来的。数小。事不小。事小的是吹。吹完船晚到,你吃风?风不顶饿。”
没人接嘴。接嘴的会显得像要风。
小花翻后勤本。本边磨白了。白是摸出来的。
“淀粉:还靠船。罐存按人按天算,余量薄。薄到不能装阔。装阔一次,后面三天全队勒。”
“水:循环够喝、够浇。不够浪。浪一次,记账一次。记到第三次,停你当天熟菜。停的不是罚玩。是让你记得水从哪来。”
“电:板+伞窗撑着。塔待命吃一口。加热吃大口。大口时候,娱乐继续死。死透。复活申请找我。找我也是死。”
她抬头,扫一圈脸:“结论一句话——菜能点缀日子。粮还靠地球。谁说自给自足了,谁先写检讨。检讨贴门口,跟三句规矩并排。并排站,好看。”
苏厨娘举手,勺还攥着:“那菜单怎么写?写‘地球淀粉+火星青菜’?写长了黑板不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就这么写。”小花说,“老实。老实了,人才不飘。飘了以为锅里能变戏法。戏法没有。有的是船期。”
老顺蹲着听完,站起来,拍裤上的灰:“农户听得懂。棚是自留地苗头。还不是粮仓。粮仓在船上、在地球仓里。苗头能养人精神。养不饱肚。肚要老实。”
豆豆:“那我们什么时候不靠地球?”
铁柱看她,不躲:“不急着回答‘什么时候’。先回答‘今天差多少’。差多少,就补多少。补的时候说谢谢,不说丢人。丢人的是装不差。”
豆豆点头,似懂。懂一半也行。一半够她少瞎问,多看数。
林老师当场加课:“今天心算:十二公斤,全队多少人,每人摊多少两。摊完知道金贵。金贵才不扔叶子。”
孩子们算得慢。慢也算。算完眼睛亮一点:原来一筷子都不该剩。豆豆还把数写进本子,旁边画了个小碗:别剩。
中午,按新账改配给。
墙上供应表:从“两天一份熟菜”改成“每天一份熟菜”。改动小。意义大——说明棚开始喂人,不是只喂希望。
希望不顶饿。菜顶一点。一点就金贵。金贵就要分匀。分匀靠勺,不靠眼。
苏厨娘当晚两个菜:炒青菜,清汤香菜。淀粉主食仍是船来的。有人夹青菜夹得很慢,像怕夹没了。慢是珍惜。珍惜对。
刘师傅:“我能少吃菜,多干活。”
小花:“按份。别英雄。英雄少吃,下一顿又饿,饿了手抖,焊口丑。焊口丑,架子倒,更英雄不起来。”
刘师傅老实夹自己那份。夹完还把汤底的碎叶喝干净。喝干净不是穷酸。是规矩进胃。
小周小声:“我还以为挂牌联线后能敞开吃。”
小磊:“敞开吃的是地球广告。红家吃账。账在,嘴才能长。”
下午,铁柱进棚。
四道沟。绿不密,齐。齐比密好。密容易假。假容易死。
周师傅报:“温贴线。膜无新伤。水在额。老顺手稳了。稳了,下季可以谈加半沟。谈,不是现在加。现在加,电和水要一起点头。”
春妮掐一叶黄边:“黄边摘了。别留着装完整。完整是假的。假的给地球看,早晚穿帮。”
老顺跟在后:“地球上我也这样。黄了就掐。掐完长得更欢。欢要靠规矩,不靠喊加油。”
铁柱蹲沟边,看土、看水痕、看叶背。叶背凉。凉是正常。正常就好。他掐指尖土,土不黏。不黏也浇,浇的是系统里的水,不是幻想雨。
“账上写:第一季小收成立。”他对赵工说,“成立不等于够。够要看下季、看船、看伞窗。三样有一样翻车,菜再绿也只是摆设。摆设不能当粮。”
赵工记,字重:“小收成立。自给未成立。地球补仍主。主次禁止倒挂。”
“对。”铁柱说,“主次别倒。倒了会死人。死人比丢人响。”
钱师傅在棚口探头:“电账我也贴一栏。小收成立那周,加热没超。没超不是奇迹。是省。省出来的绿,才站得住。”
铁柱:“贴。电菜一账。谁看菜不看电,谁就是游客。”
地球回消息,延迟到傍晚。
韩工:“账收到。不吹自给。吹了会被打脸。打脸事小,误补给事大。船期照旧。淀粉照旧。你们继续种。种是加分,不是顶替。顶替二字,谁提我删谁发言。”
陈工补一句音频,嗓子有点哑:“伞窗排班不因小收乱改。乱改地球夜战会骂。骂完还得改回来。不如一次说清。说清了,大家省气。”
铁柱回:“清。红家不抢情绪窗。抢的是该抢的热和电。该让的让。让完把菜种好。种好是回报,不是勒索。”
小盛把对话存进“粮账夹”。夹名土。土好找。好找比好听重要。
有人在群里私聊:“是不是太泼冷水?士气呢?”
小花看见转来的截图,回公共频一句:“士气靠真数。假数提的士气,沙暴一来就碎。碎了更贵。”
公共频安静。安静好。
晚饭后,有人想庆祝。想开个“小收之夜”。
小军:“庆祝可以。庆祝完洗碗。碗堆着,鼠没有,味有。味在密闭里能杀人。杀人不算庆功。”
没人反对。反对的人还想活。
苏厨娘把菜单板擦干净,重写两行:主食·船。配菜·棚。写完钉回灶旁:“谁再问‘怎么还不自给’,自己看板。板比我嘴硬。”
有人看完板,老老实实说:“硬得好。”
老木匠提议:“要不要在牌下再钉个小板:第一季菜十二公斤?”
铁柱:“钉。钉小的。别钉成功德碑。功德碑一竖,人就爱吹牛。吹牛一次,下季加压。加压死苗,我们吃过。”
小板钉上。字仍丑,老木匠写的,故意更丑一点:
第一季菜·约12kg
粮仍靠船
有人路过看一眼,笑。笑里服气。服的是老实。老实在火星是硬通货。
小花对铁柱:“今天这账,比挂牌还像村。村要会算。不会算,迟早空。空了牌还在,人先慌。”
铁柱:“会算才敢往远处看。远处有颗更亮的。亮的不一定能碰。碰之前,先把肚皮算清。”
小花看他:“又看天?”
“先看棚。”铁柱说,“棚看够了,再看天。天急不来。急的是人。人一急,账就假。”
夜里,赵工又把表重算一遍。重算不是不信自己。是怕兴奋把零头吃掉。零头在火星上能变成一天的汤。
“还是十二公斤出头。”他对铁柱说,“我宁肯少报二两,也不多报半斤。多报半斤,菜单会飘。飘了,下一周就穿帮。”
铁柱:“少报对。穿帮比难看疼。疼了还得改菜单,改一次伤一次信。”
小花在供应表下加注:下季目标不写死数字。写条件——水、电、膜、人手四绿才加沟。四绿缺一,维持。维持也是成绩。
注写完,她按了按笔帽:“成绩不是越大越好。是越真越好。”
账算清了。
十二公斤是面子,也是尺子。尺子量过,人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底有了。先把粮账钉死。钉死了,才有资格抬头。
抬头之前,棚里的灯还黄着。黄灯下,人先把肚皮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