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是庆祝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红家居住罐里灯半亮。墙上还贴着绿苗账、电账、移民余量表。表是绿的,人心不一定绿。外面沙沙的风声一响,就知道:火星这口锅还热着,热着也得先顾住。
韩工的画面从地球顶过来。延迟两秒。他没笑。笑在这种会上像假药。
“今天谈金星。先立项讨论。不是拍板。拍板另会。另会之前,谁把话说成已经出征,谁先出纪要黑名单。”
罐里静了一下。
小军靠门框,胳膊交叉:“刚把红土当家,又掏更烫的?家还没暖透。”
角落有人低声骂:“疯了。”
没人拦骂。骂出来好。闷在肚子里,会在背后变成刀。
苏厨娘在后排擦手,擦了又擦:“我听着就腿软。腿软还开?”
铁柱抬眼:“软就说软。今天允许软。不允许装钢。”
小花坐他侧后,笔帽咬着。笔帽咬紧了,说明怕。怕写在牙齿上,比写在脸上诚实。
赵工先报数。人话。不许公式。
“金星。地面约四五百度。气又厚又沉,多是二氧化碳。还有酸雾。压大。人下去,不是冷死,是烤。救援比火星更远。运料更慢。窗口更抠。丑我先说完。谁装没事,谁先退会。”
他把一张模拟图贴屏上。橙红。浓云。看不见地。像一口扣死的锅。
钱师傅盯着图,喉结滚一下:“我焊过热炉。热炉旁站久了皮疼。这图……比热炉凶。”
广寒值班画面跳了一下,声音沙:“月上听得见。我们冷。你们要是去烫的,别拿冷烫比惨。比清醒。”
陈工在清河那头皱眉,茶杯搁下:“预算会咬人。舆论会咬人。失败一次,三年不好翻身。翻不了身,后面地月火的窗也紧。”
有人在地球端举手,声音硬:“红家还没扩满。广寒岗楼也要人。天镜要喂地月火三家。再开金星,是拔根。根拔了,岗楼白站,红土白改。”
老顺站起来,帽子捏出褶:
“我是种地的。地刚有绿。人刚敢叫家。家还没暖透,又说走更远——我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怕不是怂。怕是把命算清楚。命算不清,别谈英雄。”
豆豆在后排小声:“金星……烫吗?”
春妮按住她肩:“烫。听大人说完。大人说完你再问。”
有人冷笑:“会都开了,还装怕?上面要开,你们装啥认真?”
铁柱敲桌一下。不重。够用。
“怕就说怕。谁装英雄,我先把他名字划掉。划掉不是吓唬。是保命。”
全场又静。静得能听见通风管嗡嗡。
反对潮像沙暴,一阵一阵。
有人甩出旧话:“月亮站岗够了。火星有绿够了。金星是作死。”
有人甩新话:“作死也得有技术路线。没有路线,就是送葬队。”
有人更损:“铁柱你红了,想再红一把?”
小军眼一抬:“再说一句风凉,你出去。风凉不顶电,不顶热,不顶运料。”
韩工抬手,把场子按住:
“支持方也有。地球上有人说:地月火站住了,证明咱们能守、能改。金星是更硬的骨头。骨头不啃,后人还得啃。有窗口就该谈。谈不是莽。莽是不认账就上船。”
小军嗤一声:“谈可以。谈不等于明天登船。”
“对。”韩工点头,“所以今天只做一件事:认不认。认账,才能谈法子。不认,就散。散了也别背后捅。背后捅的,我追。”
铁柱站起来。站起来,肩才像扛事。
“我认。”
有人抬头。
“金星是烤箱。不是诗。不是星光。是四五百度的大锅。气厚,压人,酸雾咬壳。谁下去不认账,谁先成肉。我第一个认:怕。怕烤、怕酸、怕远、怕抽空旧家。”
他停半秒。停半秒是给人把话咽进去。
“可怕归怕。日月照得到的地方,咱们总有一天要管。管之前,先把烤箱当烤箱。别当灯笼。灯笼是过节。烤箱是要命。”
小花的笔帽松开了。她低声:“说清楚就好。清楚比好听强。”
赵工补刀,三条拍墙上:
“认账三条。一,数字不许美化。二,旧家不许抽空。三,没有跳级——先站住云上,再谈别的。谁这时候谈大批移民进城过日子,谁出会议室。出会议室不是惩罚,是别污染空气。”
地球端有人想争:“气氛……总要给点希望……”
铁柱打断:“气氛不能当隔热层。希望要有根。根没有,希望是火药。”
中场休息十分钟。
罐外有人“抽烟”。火星的烟其实是人哈气,哈白了就散。散了还站着,像钉子。
小军走到铁柱旁:“你真要上?”
“上不上,还没签。今天只认账。”
“认账就够吓人。”
“吓人正常。吓人说明人还清醒。清醒才能干活。昏了才会喊冲。”
小花过来,把一壶温水塞他手里:“喝。别硬撑。撑死没用,还占床位。”
铁柱喝一口:“不撑。”
春妮抱臂站远处,对老顺说:“我怕他们一热血,棚就没人。”
老顺:“所以要钉根。根钉死,热血才不是野火。”
豆豆扯春妮袖子:“那我们家还在吗?”
春妮:“在。红土在,菜在,人在。金星是大人的下一张考卷。考卷没发,你先睡觉。”
复会后,韩工把“怕”也写进纪要。
“纪要不是丢脸。丢脸的是装不怕。装不怕的工程,最后用命擦。”
陈工补:“舆论会脏。会有人骂疯子,也会有人吹成神。疯子和神都不要。只要工人。”
广寒值班:“岗楼要人。人可以支援,不能掏空。掏空了,石头砸的是地球的门。”
铁柱点头:“门不能空。家不能垮。烤箱要认。三件事并行,不许拿一件砸另一件。”
有年轻志愿者举手,声音抖:“我……我怕,但我还想听下去。听下去算不算怂?”
铁柱:“算人。人才能进下一场会。怂的反面不是莽,是诚实。”
年轻人坐下,背都直了。
会散。私讯先到。
韩工:“铁柱,舆论会更脏。你准备好听骂。骂里有真问题,也有脏水。真问题接。脏水甩。”
铁柱回:“骂我听得懂。听不懂的是假话。假话别进会。假话进会,我掀桌子。”
小花看他打字:“你今天像判官。”
“我是怕人糊弄。糊弄比骂人狠。骂人疼一下。糊弄疼一辈子。”
夜里,公告板多了一张纸。
标题四个字:烤箱也得认。
下面三行:
一、金星烫。气厚。压大。
二、先谈法子,不谈神话。
三、旧家不空,岗楼不撤,红家不垮。
老顺看完,叹口气:“纸贴上了,心就沉一半。”
铁柱:“沉一半好。另一半留给干活。全沉了起不来。全不沉会飘。飘了摔得更狠。”
钱师傅用指节敲了敲板边:“下一场会,把四五百度念成肉疼。念不疼,人还会装。”
小军:“念。我帮着瞪眼。”
小花把笔帽套回去,轻声:“怕写进纸上了。纸在,人就不容易忘。”
远处光棱塔指示灯一闪一闪。像眨眼。
窗外风沙轻轻刮棚膜。
红土还是家。
家后面,那口烤箱,已经被人点了名。
名一点,就收不回去了。
收不回去,就得往下走——先把烫,说成全场都静的那种真。
复盘时,韩工把反对意见三条投屏,不藏。
“一,拔根担忧。二,预算与舆论。三,技术路线未完全落地。三条都真。真的才配上桌。假反对是阴阳,真反对是刹车。”
铁柱:“刹车我接。接完给油门条件。条件不满足,船不动。”
小军:“条件写死。写死了,谁也别拿情绪撞。”
钱师傅举手:“红家这边怕的是人走空。走空了,绿会黄,塔会饿。饿了石头来,哭都来不及。”
赵工:“所以AB角。角不齐,名单作废。作废比硬送强。”
会场里有人把“怕”写在自己手背上。写完给旁边看。旁边点头:怕可以公开。
小花把公开怕写进纪要草稿:“怕=合格起跑线。装不怕=危险信号。”
韩工:“这句进附件。我们没装神。”
夜里棚外风更大。铁柱检查塔值守交接表。表上人名还在。在,他就敢把金星两个字继续往下想。
想不等于莽。想之前,先把烤箱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