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会,比第一次更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还是红家居住罐。还是韩工的远程画面。桌上多了一沓纸:温度、气压、成分、酸雾。字大。红圈。像考卷。考卷不及格,人不准上船。
铁柱没让别人先念。
他自己念。
“四百六十度左右。人话:比家里烤箱狠。锡会化。铅会软。铁放久了也扛不住。人下去——是烤肉。”
最后两个字砸在地上。
全场静。
静到能听见通风管嗡嗡响。静到有人忘了眨眼。
有人想打圆场。
地球端一位年轻协调员干笑:“其实局部条件……可以优化表述……别吓退志愿者……”
铁柱看他:“优化成什么?优化成温水?温水烫不死人,也改不了金星。”
“我是说传播策略……”
小军直接怼:“传播策略不能当隔热层。吓退比烤死强。烤死了没志愿者,只剩骨灰盒。骨灰盒上写‘表述温和’,你要不要?”
协调员闭嘴。耳根红。
赵工把模拟曲线推到屏上。曲线像一把刀,横在“人能活”的线上头。
“气压大约地球的九十倍。气主要是二氧化碳。上面罩着硫酸云。你不是去度假。你是往锅盖下面钻。锅盖下面没有欢迎仪式。”
小花举手,声音稳:“我想问一句——穿厚衣服呢?厚到像坦克?”
赵工摇头:“衣服是壳。壳也有极限。壳外面是锅。锅不跟你讲情面。讲情面的是规程。规程的前提是:你先承认锅在。”
苏厨娘喃喃:“我炒菜油锅才两三百……四五百……”
她没说完。后半句自己咽回去了。咽回去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老顺把帽子放桌上,像放一块沉物:“这数字,得贴墙上。贴高点。谁进门先看见。”
怕从静里长出来。
怕不是尖叫。是有人忽然喝水,杯子碰牙。是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像看生肉。是豆豆在后排拽春妮衣角,一声不吭。
春妮低声:“听见了就好。听见比假装强。”
广寒那边传来值班员声音,沙沙的:
“月上听得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们岗楼冷。你们那头烫。冷烫都是命。别比谁惨。比谁清醒。清醒的人才能让岗楼放心。”
韩工点头:“清醒名单我记。装没事的,今天就出讨论组。出组不是羞辱。是别让装没事的人带队。”
有人小声:“是不是太绝?”
韩工:“绝比糊强。糊了,人会拿命填。填完再开追责会,追责会救不回熟肉。”
陈工补刀:“公开。数字公开。风险公开。窗口公开。公开了,才有资格要人、要船、要伞。藏着掖着搞动员,动员就是骗子大会。”
铁柱把一张截图贴公告板。
网上骂战的一页。有人写:“人下去就是烤肉。”配了金星假想图。橙。红。看不见地。
他没删骂。他把骂钉墙上。
“这句骂,对。骂对了就留着。留着当规矩。规矩比表扬香。”
小花站旁边,一字一字念:“铁都能软。人下去是烤肉。”
念完,她自己打了个寒战。寒战不丢人。丢人的是念完还笑。
豆豆躲在春妮身后:“那还去吗?”
铁柱蹲下,平视她:“去不去,大人定。定之前,大人要把烫说清楚。你记住:烫就是烫。谁骗你不烫,你别信。谁说‘其实还好’,你就跑。”
豆豆用力点头。点头像盖章。
钱师傅走过来,用指节敲截图边缘:“我建议再加一句:禁说‘没事’‘差不多’‘感觉能’。感觉不能当温度计。”
赵工当场写上墙:
一、温度用数字,不用形容词。
二、禁止说“没事”“差不多”“应该行”。
三、谁隐瞒风险,谁滚蛋。
铁柱补第四条:
“谁把金星写成浪漫,谁先去热柜里坐十分钟再说。坐完还浪漫,再坐。”
有人苦笑。笑很短。短笑比干笑真。
后半场,反对潮变味。
不再是单纯“别开”。变成“开也行,别骗”。
地球端有工程师举手:“我反对现在就谈进驻规模。我赞成先把热和气说成人话。人话到位,我才肯把徒弟名单往外掏。”
小军:“这就对了。徒弟不是柴火。”
红家志愿者里有人站起来,嗓子紧:“我报名听会。听完我想撤。撤算不算逃兵?”
铁柱:“算正常人。撤比硬冲强。硬冲是给队伍挖坑。你撤,坑少一个。”
那人坐下,松了口气。松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韩工把“说破”写进纪要标题旁:
四五百度。铁都能软。人下去是烤肉。禁装没事。
“这行字,进附件。附件进立项。立项前谁删,谁对删负责。”
会散后,罐里还闷。
小花把铁柱拉到通道口:“你今天像故意吓人。”
“吓人是救命。”
“我也怕。”她直说,“怕你去。怕你回不来。怕回来也变熟了。我怕归怕,我不许别人跟我说没事。”
铁柱沉默两秒。
“怕就对。我要是拍胸脯说不怕,你就该踹我。踹完再谈走不走。”
小花眼眶红,没哭出来。她把那张“烤肉”截图又看一眼,低声:
“这张纸,别撕。撕了人会忘。忘了就会有人重新装没事。”
“不撕。”
夜里,有人路过公告板,站住很久。
有人骂一句:“真他妈烫。”
骂完,又去检查阀门。骂归骂,手不闲。手闲的人才会在嘴里造神话。
小余做了一轮血压抽查。偏高的多。她不惊吓:“偏高正常。正常就休息。休息是任务。任务完了再看明天的法子。”
韩工私讯:“全场静那几秒,我录了。不是要宣传。是要存档——存我们没装没事。以后有人说我们隐瞒,拿这几秒打他脸。”
铁柱回:“存。装没事的工程,最后都成火葬场。火葬场不需要立项会。”
窗外,火星夜冷。冷得人更清楚:另一头是锅。
四五百度。
说破了。
锅盖掀开之前,人先把烫字咬在牙上。
咬住了,才有资格听下一句——气能不能变成粮,根在不在地球。
说破之后,训练队有人睡不着。
小余不发安眠药。发任务单:复述四条禁语、默写数字、互相检查面罩封条。手一忙,脑子里的烤肉味就淡一点。淡不是忘。是别让怕变成瘫痪。
有人问铁柱:“你把网上骂贴出来,是不是太损?”
铁柱:“损的是假安慰。骂对了就当戒尺。戒尺打手,不打脸。手还要干活。”
地球端连夜来函,要求“表述柔化”。韩工回函三行:
柔化可以,数字不能柔。
温度不能柔。
烤肉两个字不能柔。
柔了,人会用命去补形容词。
陈工把回函抄送各协调席。有人骂他不近人情。他回:“近人情的是别让人变熟肉。熟肉最不近人情。”
红家公告板前,老顺带着两个新人站了很久。新人看完不说话。不说话比喊冲好。
春妮低声:“怕写在脸上了。脸上有怕,手里才稳。”
铁柱路过,只丢一句:“稳了再谈法子。法子明天。今天把烫咬住。”
第二天早会,铁柱把“烤肉”当开场,不换词。
“有人昨晚做梦烤糊了。梦可以怕。白天不许装没事。装没事的,出列。”
没人出列。好。
赵工发纸质卡,正面四个字:四五百度。背面:禁没事、禁差不多、禁应该行。卡要别在胸前。别不上,别进热柜预训。
地球有公关岗又来磨:“烤肉太刺,改成高温风险?”
韩工:“刺是功能。功能不要。你们改通稿可以软,培训现场必须硬。硬的是给人活命,软的是给人点赞。”
公关岗噎住。噎住就对。
红家这边,苏厨娘炒菜时把油温故意说给旁人听:“两百多就烫手。四五百……别跟我谈感觉。”
感觉两个字,渐渐成了忌词。忌词立住,数字才立住。
铁柱夜里又看那张截图。橙。红。看不见地。
他低声对自己说:“看见了。看见烫。才配往下谈法子。”
地球有公关岗又来磨:“烤肉太刺,改成高温风险?”
韩工:“刺是功能。培训现场必须硬。硬的是给人活命,软的是给人点赞。”
苏厨娘炒菜时把油温说给旁人听:“两百多就烫手。四五百……别跟我谈感觉。”
感觉两个字,渐渐成了忌词。
小花要求每人手写一遍“铁都能软,人下去是烤肉”,写完签名。有人写到一半手抖,抖完仍写完。写完的人,才配进热柜预训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