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窗明几净,桌上报表堆得比人还高。发布页LtXsfB点¢○㎡
大光,你有啥招儿赶紧说,帮兄弟一把!
陈孜衿心里泛酸。
俩人同年进单位,李大光早就是科级干部了,自己却蹲在再就业中心发救济金——一个月几十块,连泡面都得掐着顿吃。
“你资格不够,可老丈人够啊!”
陈孜衿一巴掌拍大腿上,哎哟!张仁娃快退休了,工人身份不假,可三十多年工龄摆在这儿呢!
“对!用他的名额!”
李大光眯眼一笑:“话是没错。
可你跟老丈人……啧啧,听说过年都不坐一桌?小舅子那边,你咋算的?”
这下卡壳了。
想在宋城拿下一套房,先得把张仁娃哄高兴了。
“小舅子才十几岁,懂个啥?”
“别傻了!”
李大光弹了弹烟灰,“你老婆姐弟俩,你偏心眼儿,他将来能不记仇?这次是集资建房,单位一分不掏,三万块打底!你刚上班几天?兜里有几毛?”
果然,核心圈的人门儿清。
“钱好凑,资格难抢!我得马上找莹莹商量。”
烟头狠狠摁灭,他蹽着腿冲回家,鞋都没换就喊人。
张莹低头织毛衣,针线咔咔响:“别折腾了,奶粉钱都快断了,还买房?”
“不买?以后没机会了,咱真住筒子楼过一辈子?”
他伸手想揽她肩膀,她身子一僵,针掉了一根。
“怕啥?我又不咬你。”
她叹气,手搓着毛线团:“我爸今天是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他是疼我。”
“我计较啥?就是想不通——亲爹咋能逼女儿离婚?”
他顿了顿,“老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张莹猛地起身,毛线团滚到床底下:“你又想干啥?我真没钱了!”
“知道,知道。”
他搓搓手,“不赌不嫖。
就想让你跟爸提一句——他那套房号,让咱用行不?”
张莹眨了眨眼,手不自觉揪住衣角:“谁教你这么干的?我爸肯定摇头。
就算点头,咱兜里比脸还干净——奶粉钱都凑不齐,还想买房?做梦呢!”
话糙理不糙。
可房子这事儿,真不是天天能撞上的。
后来房价涨得比火箭还猛,一飞冲天几十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上辈子他家别墅换着城市住,春天在杭州看樱,冬天去三亚晒太阳。
这辈子倒好,直接掉进八十年代的穷窟窿里。
十平米小屋,两张床加个破柜子,挤得连转身都费劲。
“你去说一声试试。”
陈孜衿把烟头按灭,语气没商量余地。
“明早……我问问。”
她声音越说越轻。
他盯着她垂眼躲闪的样子,嘴角慢慢耷拉下来。
张莹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麻雀:“成,我去问。
但别指望太大。”
“怕你弟拦着?”
他嗓子一软,自己都愣了下。
以前动不动就摔碗骂人,她现在说话还带颤音。
心里咯噔一下:这辈子再不能让老婆孩子啃冷馒头,连老丈人都得好好哄着。
“问完回来再说。
娃我带。”
张莹回头瞅了眼正啃手指的女儿,犹豫:“你真行?”
“我是亲爹,又不是狼外婆!”
她踮脚挪到门边,一步三回头,生怕他突然扑过去。
张仁娃会点头吗?
难说。
上次俩人差点掀了饭桌,他踹翻凳子骂人,张仁娃气得直哆嗦。
陈孜衿瘫上木板床,硌得腰眼生疼,立马弹坐起来:“操!这床是钉子铺的吧?”
从豪宅跌回贫民窟,连床垫都成了奢侈品。
总不能睡水泥地吧?他唉声叹气,又重重倒下去。
“哇——!!!”
隔壁床的小丫头发现大人没了,小嘴一咧,哭得房梁都在抖。
“别嚎!”
他吼了一嗓子。
结果哭声更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卡住了。
“你干啥?”
张莹风一样冲进来,一把搂紧闺女,眼珠子直勾勾盯住陈孜衿。
“你咋溜这么快?事儿办妥没?”
陈孜衿咧嘴笑,撑着床沿坐直身子。
“陈孜衿!我还当你要死磕那套房子呢!敢情是玩调虎离山?又想把娃送走?我跟你没完!”
她抱着孩子就往他身上撞。
“这叫啥话?我早拍胸脯保证过,你还翻来覆去问?”
他堆起笑脸伸手去接,小丫头立马瘪嘴,把脸扭到一边,小手死抠张莹衣领,活像他脸上长了刺。
陈孜衿搓搓手,在娘俩跟前绕了个圈。
唉,这母女俩,咋看他跟看贼似的?
“到底去没去?真成了咱得赶紧凑钱!听说交款有,拖一天,名额就往后排!”
张莹抹着眼泪:“我去个屁!刚下三楼就听见娃嚎,震得楼道嗡嗡响!她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嫌她?干脆连我一块打包送人得了!”
女人一急,脸色比锅底还黑。
陈孜衿瞅着她为娃发疯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真该改脾气吗?
“媳妇儿,我发过誓不送人了!你咋老揪着这茬?房子不等人啊,错过这波,下回猴年马月?你不信我,娃你抱稳了!”
他顺手推了她肩膀一下。
“行!我去问!可万一老爷子点头,钱从哪掏?”
“贷款呗!我大学同学在凤栖县建行信贷科,关系不算铁,但开口总能帮上点忙。”
他挺起胸,口气很足。
找老爹借?拉不下那脸。
家里四个儿子,谁沾光都得掂量掂量。
“你可想清楚喽,别回头自己扇自己耳光。”
张莹其实做梦都想买房。
楼上那些年轻人,谁不想住敞亮大屋?地质队条件差,他们晚婚的能分到办公楼宿舍,算烧高香了——好多同事还挤在牛毛毡顶的平房里,雨天屋里接盆接碗,滴滴答答跟打鼓似的。
她不是没想过求爹动用资格,可陈孜衿靠得住吗?在家躺平两年,她怀孕挺着大肚子,他连食堂打个饭都懒得挪脚。
要不是图他本科学历,谁嫁他?
真等爹松口,他搞不来钱,丢人现眼的是她!
张莹抱着娃站到张仁娃面前。
老头叼着旱烟,眼皮都没抬,就知道她为啥来。
“那狗东西让你来的?”
她低头盯着娃后脑勺,嗓子眼发紧:“嗯……”
张仁娃盯着女儿发红的眼圈,火气直往上冲:“又让那小子拿捏你?你骨头是软的?”
张莹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爸……他真不一样了。”
“少来这套!”
老头一把抱过外孙女,顺手塞给她一张红票子,“擦擦脸,别糊弄我。”
“奶粉钱我再凑……爸,房子那事……”
她刚开口,话就被截住。
老头把小孙女往怀里搂紧,盯着地面问:“他真想买?”
“真想!我们工龄短、没职称,根本抢不到号。”
她赶紧补上,“等搬过去,孩子能上城里好学校。”
“按说这事没门儿。”
老头忽然拍大腿,“就冲娃读书,我点头!陈孜衿不过地质大学,咱闺女将来考清华,气死他!”
张莹立马笑出酒窝:“爸,我天天给您炖汤!”
“资格借你们用——钱?一分没有!”
老头把娃塞回她怀里,转身就走。
她踮脚蹭了蹭老爸胳膊,抱着孩子飞快下楼。
陈孜衿早等在广场边,树荫底下晃腿。
凤栖这地界怪得很,山窝窝里凉风嗖嗖,可穷得叮当响。
他想起雷凤鸣那句“卖冰棍发财”
,嗤地笑出声:扯淡!
坡上人影晃动,张莹抱着娃慢腾腾下来。
他眯眼打量她脸色,心说:准是碰钉子了。
“回家说。”
她头也不抬,径直往办公楼钻。
刚进门,就在工会小卖部门口站住:“两包银桥奶粉。”
钱从窗口递进去,里面飘出个尖嗓门:“张莹啊,你歇产假没事,陈孜衿天天闲逛像话吗?集资款交了吗?”
何静茹。
陈孜衿后槽牙一咬——这女人还记仇呢。
张莹接过奶粉,转身塞给陈孜衿,抱起娃就往楼上蹽。
“哎哟,今儿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没蹲麻将桌前?”
何静茹斜眼撇嘴,话里带刺。
“关你屁事!不就是没娶你?现在娃都俩了,还端着这副臭脸?”
陈孜衿嗓门一提,火气直往上拱。
“呸!我这辈子最明智的事,就是没跟你扯证!”
何静茹脸涨得通红,抬手“哐当”
把窗扇摔得震天响。
当年她在食堂卖饭票,追他追得满厂皆知。
被拒那天,扭头就嫁了汽修厂会计的儿子张天印——工作立马调去工会,体面多了。
陈孜衿懒得吵,三步并两步冲上五楼。
张莹哪来钱买奶粉?只能是她爹张仁娃松了口。
只要肯掏钱,购房资格八成也跟着点头。
张莹正蹲在炉子前换煤球,手指沾了黑灰。
“轻点搁,煤球碎了烧不旺。”
她头也不抬。
这话听着,事儿八成成了。
陈孜衿一把攥住她手腕拽进屋:“快说!到底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