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眼皮都没抬:“你兜里有三万?”
“先说你爸松没松口!这可是底线!”
她越淡定,他心里越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换作从前,早抄起扫帚抽人了。
可现在他咬牙憋着——要当个好男人,就得忍。
“答应了。
可咱一分没有。”
“三万块啊!”
他差点跳脚。
“答应了就行!钱我明天搞!”
他咧嘴笑,凑上去在她脸上“吧唧”
亲了一口,“今晚咱好好乐呵乐呵!”
张莹耳根发烫,低头抿嘴,嘴角悄悄翘了翘。
后半夜尿急,他迷糊爬起来冲向水房。
掀开那块油乎乎的白布帘,臭气“噗”
地撞进鼻腔。
小便池结着黄绿厚垢,味儿冲得人直反胃。
他抖了半天,尿不出来。
一扭头,女厕门虚掩着——黑黢黢,但肯定比这强。
“哐!”
他猛推开门。
“啊——!”
一声尖叫炸得他头皮发麻。
灯“啪”
亮了。
“流氓!!”
“对不起对不起!走错门了!”
陈孜衿盯着眼前穿粉睡衣的姑娘,脑子飞转找借口。
姑娘理了理衣摆,冷笑:“陈孜衿,你故意的是吧?瞅准王民出差才来这套?这德行,全单位独一份。”
他懵了。
这女的谁啊?脸挺嫩,咋还住这栋楼?自己压根没见过,她倒一口叫出他名字。
“抱歉抱歉,上厕所摸黑走错门了。”
“男厕女厕都分不清?那你上床是不是也常认错人?今儿撞见我了,说吧,咋赔?要不要我直接找刘科长报个案?”
真够膈应的,还要告他?
尿意直冲膀胱,他腿都开始抖了。
“真不行了!等会儿聊!”
话没说完人已窜出去。
冲进男厕,拉链一扯,“哗——”
地一通猛放,浑身一轻。
操,太背!她咋不上灯?害他以为没人。
多等两分钟再出来呗。
这姐们儿嘴太利索,脸蛋不错,脾气却像炮仗,男人见了都绕道走。
尿完他捏着鼻子想躲,奇怪,这味儿居然没那么冲了。发布页Ltxsdz…℃〇M
“再不出来我可进来了啊?”
门缝里突然探进一张脸。
“你干啥?耍流氓?”
他立刻吼回去。
嘿,你能扣我帽子,我咋不能反咬一口?谁怕谁啊!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
“真不是有意的!灯灭了,真当是男厕。”
他挤出点笑,“您新搬来的?我结婚就住这儿,头回见您。”
姑娘翻个白眼:“官腔打得溜啊?我早认识你,你倒装不认识我?也是,你陈大主任名声在外嘛——打老婆、扔闺女、上班摸鱼、家里蹲……‘无毒不丈夫’都成你外号了。
我?小透明一个。”
他张张嘴,接不住话。
“再道个歉成吗?黑灯瞎火俩人堵厕所门口,传出去我立马升级成‘厕所门主角’。”
说完转身就走,鞋跟敲得地板咚咚响。
“回去告诉你媳妇,李文华,刚分来的大学生,赤峰人,地院毕业。
老公王民,也是地院的,俩人天天吵。”
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听过,听说夫妻俩见面就抬杠。
他摇摇头,这类型真扛不住。
换成张莹那样的,温声细语,日子才舒坦。
陈孜衿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今儿得去凤栖县建行找任天游。
俩人压根不算熟,高中同届不同班,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一个山沟地质队,一个县城银行,碰上了也算巧。
他平时能赖床到日上三竿,今早却睁眼就起。
怕撞见熟人,更怕被问“又下岗了?”
单位门口那块空地,早成了菜市场。
村民挑着新鲜瓜果来卖,职工拎着篮子挑挑拣拣。
七里山路不通公交,走路费劲,骑车更遭罪——
上坡推车喘粗气,下坡捏闸手心冒汗。
通勤车一周只发一趟,还是周末才开。
平日里买米买盐,全靠门口这摊子。
陈孜衿失业后,路过菜摊都绕道走。
不是嫌脏,是怕人多嘴杂。
他踮脚溜出家门,鞋带都系得格外轻。
张莹和孩子还在呼呼睡,被子拱得老高。
水房门口,李文华正掬水洗脸。
湿头发贴在脖颈上,睡衣松垮垮挂着。
“又上厕所?”
她甩着毛巾问。
“你管我上不上?”
他一愣,赶紧别过脸。
这姑娘头发乱糟糟,袖口还沾着牙膏沫。
哪像城里姑娘?活脱脱一野猫。
他心里直犯嘀咕:离远点,准没错。
哪想到后来,这野猫真叼走了他的心。
手表刚跳到六点整。
他加快脚步往大门赶,生怕晚一步就被堵住。
果然,菜摊稀稀拉拉三四家。
老太太们蹲着翻白菜,讲价声嗡嗡响。
“孜衿!上县城啊?”
一声喊,他后脖颈一凉。
回头一看——刘粉珍挎着竹篮站在那儿。
五十出头,圆脸盘,肚子软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文盲一个,户口早转成商品粮。
见了女婿,比见亲儿子还热乎。
“妈,办点事。”
他搓搓手,把兜里的烟盒往里塞了塞。
“大热天跑啥?家里有馍有菜,躺着不香?”
刘粉珍笑得眼睛都弯了,陈孜衿却浑身不自在。
“妈,我去找同学。”
他转身就走。
“站住。”
她麻利地掏出五百块,直接塞进他裤兜里,压低声音:“男人兜里没票子,腰杆都挺不直。
拿着!”
“这钱我真不能要……”
他手心发烫,脸烧得慌。
“塞都塞进去了,还磨叽啥?妈信你,早晚能翻身。”
她顺手拍了拍他后背。
他喉咙一哽,差点哭出来。
那几句话,像温水浇在冻土上,心里头一下子松动了。
刚走到单位门口,师范学校拐角那儿,俩小子冲上来,一人架一只胳膊,硬生生把他拽进旁边院门。
“干啥?我又没惹你们!”
他嘴上硬气,脚底下却发虚。
帘子一掀,范长贵叼着烟晃出来,鞋带都没系好。
以前的陈孜衿,见了这种人绕着走。
他咬牙挤出笑:“那五百,你当着刘科长面说清了的。”
“呸!当真话听?现在行情,五百够买半头猪!那天是 ** 的!今天不掏钱,刀子可不认人!”
他比划着抹脖子。
“真没带钱。”
“没钱上什么城?输不起就别赌啊!没本事就别揽活!实在不行——把你媳妇让给我,我正缺个婆娘呢。”
说着,他还朝裆下挠了一把。
陈孜衿胃里翻腾,恨死了从前那个自己。
七点半了。
银行八点开门。
丈母娘给的五百块还在兜里发烫。
他摸出来,往范长贵手里一拍,转身就走。
张仁娃两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
他攥着空口袋,快步往前走,连回头都不敢。
他现在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以前那个在媳妇面前挺胸抬头的陈孜衿,早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八百遍。
凤栖县建行凤栖路支行门口,他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
眼看一拨拨穿西装的职员刷卡进门,任天游咋还不露面?
莫非调走了?
等得脚麻,他搓搓手站起来,硬着头皮进大厅。
前台女同志正低头理存单,他挤出笑:“麻烦问下,任天游在不?”
姑娘抬眼扫他三秒,目光停在他洗发水都舍不得买的秃头上。
“你谁啊?”
“高中同学!地质队的!”
他赶紧补,“一块儿挖过矿,翻过山!”
“任主任压根没提过这号人。”
她手指敲敲桌面。
他心口一紧——任天游升官了?
脸皮抽了抽,他下意识挠后脑勺:“同学还能冒充?他在营业室不?”
“营业室?”
姑娘嗤笑一声,“人家现在管贷款,信贷部一把手,楼上二号办公室。”
他讪讪点头:“哎哟,太久没联系……山上跑多了,信号都没,刚下山就来串门。”
“怪不得一股松树味儿。”
她朝楼梯扬下巴,“二楼左拐,第二个门。”
他盯着她耳垂晃荡的金耳环,心里嘀咕:没我们钻山沟的,你挂哪棵野草上去?
“找人?不办业务就别占地方!”
她眼皮都不抬。
“找!马上去!”
他转身就走,顺手摸了摸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
二楼走廊铺着旧地毯,他停在二号门前。
门牌写着“主任”
,字迹都掉漆了。
没敲门,直接拧开。
办公桌后,任天游黑着脸抬头。
旁边坐着个烫卷发的姑娘,手里还捏着半块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