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岳父嘴上凶,心软得像豆腐。发布页Ltxsdz…℃〇M
真走了,也舍不得吓我。”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沉,趴在桌上呜呜哭开了。
“兄弟咋啦?”
胖老板围裙油亮,厨师帽歪着,毛巾搭肩上,凑近问李文华。
“他嫌面少,没吃饱,气哭了。”
“啊?”
陈孜衿猛地抬头,噗嗤笑出声,“师妹你损人不打草稿啊!老板别信,这是我师妹,嘴瓢惯了。”
“好嘞!幽默是福气!小高——加碗鸡蛋面,免费!换换口味!”
后厨立马应了一声。
“真不用,我饱了。”
陈孜衿赶紧伸手拦住。
“别别别,真不用客气!”
罗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看你这小伙子憋着心事呢,眼圈都红了。”
“我叫罗干,就这小面馆的老板。”
他指指墙上褪色的招牌,“干啥都行,就是不干亏心事。”
陈孜衿一怔,随即笑开:“罗哥,够敞亮!我叫陈孜衿,这是我师妹李文华。”
李文华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筷子已经伸向桌上的蒸饺。
“哎哟,大学生啊?”
罗干搓搓围裙,“我连大学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灶台才是我的课堂。”
他顺手抹了把汗,“宋城出来的,专攻面条儿——凤栖人顿顿离不了它。”
“背井离乡三年,熬到现在,勉强能养活自己。”
他朝马路对面努努嘴,“医院、县委大院全在这片儿,人来人往,一碗面热乎着呢。”
话还没说完,后厨就喊:“罗哥!蒸饺要现包!”
小高端着一碗鸡蛋臊子过来,冲陈孜衿点点头,“您先垫垫。”
罗干转身扎进操作间,围裙带起一阵面粉香。
李文华抄起筷子,哗啦扒拉一半面条进自己碗里,呼噜呼噜往下吞。
“你慢点……”
陈孜衿刚开口,她已经咽下第三筷。
“咋?女人就不能饿?”
她擦擦嘴,“这碗看着多,其实全是碳水。”
他摸摸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仁娃那张苍白的脸又浮上来,筷子顿时没了分量。
“你老丈人还在医院躺着吧?”
李文华直接把他碗端走。
“嫌脏?咱俩谁跟谁。”
陈孜衿张张嘴,又闭上。
她吃得飞快,汤都没剩,“你回家属院眯会儿,我去医院踩个点,回头电话联系。”
这主意靠谱。
张莹那边也好交代。
“成,等你消息。”
结账时李文华掏出十块钱塞给小高。
“罗哥说免单,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小高推了两下,笑着收进围裙兜里。
陈孜衿一把抓过李文华递来的钱,“啪”
地拍在小高面前的桌面上。
“饭钱不能收!你们开个小馆子不容易。”
小高手忙脚乱往后缩:“真不行啊!老板刚进库房,临走前特地交代——不收钱,我铁定挨骂!”
“行嘞!以后我在城里混饭吃,顿顿来你家报到。”
小高咧嘴一笑,胳膊一勾,直接搂住他脖子:“这就对味儿了!”
医院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李文华摆摆手:“别等我,张莹这会儿正难受呢,我估计得守一宿。”
陈孜衿皱眉:“大半夜骑车回队部?黑灯瞎火七八里路,多悬!”
她笑着推他肩膀:“你想让我婆婆抄着扫帚追三条街?我家那位醋坛子,听说我带个男的住进他爸妈家,能当场把房梁拆了!”
这话他信。
当年王民刚毕业,跟他同组干活。
有回同事不小心碰了他铺盖卷,他二话不说,拎起整条床单扔进垃圾堆。
路灯昏黄,照见李文华眼下两团青黑。
陈孜衿喉结动了动,心口发紧。
自己这破事,倒把别人拖进泥里打滚。
“要不……你住家属院,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夏天嘛,树底下都能睡。”
她猛地搡他后背一下:“赶紧走!磨叽啥?”
陈孜衿没吭声,转身往东边去了。
推开屋门,先冲了个澡。
水热得刚好,电热水器嗡嗡响。
九十年代末的小县城,谁家浴室能装这玩意儿?早被邻居当稀罕事传遍街巷。
他瘫在旧沙发里,手指使劲按太阳穴。
眼睛干涩发烫。
张仁娃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电话铃再不响,是不是人已经……
又或者,正插着管子躺在里?
陈孜衿压根没见过张仁娃发病那会儿。
但他亲眼见过同事脑溢血倒地——四十刚出头,血压爆表还死活不吃药。
那人天天泡树叶水喝,美其名曰“神仙茶”
。
那天打完麻将,蹲厨房煮方便面,嗦了两口,脑袋一歪,面条全喷在衣服上。
旁边人直犯恶心,送医没抢救回来。
黄泉路上,真不分年纪大小。
张仁娃这病来得邪门。
不是平白无故,是刚知道自己讹了钱、又丢了购房资格,当场气得脑血管炸了。
陈孜衿心里清楚:自己坑人是火种,张仁娃倒下是浓烟。
因果链明明白白,甩不掉,赖不了。
他打开电视,想让声音填满屋子。
可胸口像有只老鼠在刨,越挠越慌。
时间越拖,愧疚越重。
早该自己去医院的!
李文华是外人,他才是女婿啊。
老丈人被气进医院,他倒在家躺着?
这算哪门子人?
他从床上弹起来,坐到椅子上,又站起身踱步。
再没人打电话,他真要冲出门了。
每一秒都像在嚼玻璃碴子。
电话铃声炸响。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手抖着抓起听筒:“喂?他怎么样?”
“没事!轻度脑梗,住几天院,打点通血管的针就行。
我在这儿守一晚。”
心哐当一声落回肚子里。
“菩萨保佑!师妹,谢了!”
“我跟张莹说了,是你让我去的——你怕挨骂,不敢露面。”
就这一句,把他心彻底熨平了。
他最怕的,就是张莹觉得他冷血无情。
换谁也得骂:老子气晕了,你连影儿都不见?
亲爹知道了,能抄扫帚追三条街。
这女人,真懂他。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李文华蹬着二八杠往地质大院赶。
要不是为陈孜衿,她早回家洗洗睡了。
俩人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可那晚看他一头撞进女厕所,裤子还提一半,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噗嗤笑出声。
同校不同城,都是中国地质大学的。
他北京念书,她武汉毕业。
就凭那副慌乱样,她断定:这人底子不坏,骨子里还带点叛逆劲儿。
陈孜衿旷工不是懒,纯粹嫌爬山累。
谁爱天天扛着设备翻山越岭?
安西长大的娃,从小逛商场吃火锅,哪受得了这苦?
能考进地质大学 1 的人,脑子肯定不差。
张莹听人说,他上班后连考三年研,全卡在英语上。
光这份死磕劲儿,就比多数人强。
这种人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人伸手拉一把。
她决定,这次真帮到底。
李文华刚领结婚证,肚里还没动静。
分进实验室才仨月,单位就裁人。
任务太少,编制卡死,人多得挤不下。
领导找她谈话前,她没主动提走人。
整个实验室炸了锅——她是唯一科班出身的岩矿鉴定本科生!
创业有啥不敢?
沿海早卷成风,内地还抱着铁饭碗打呼噜?
她压根没告诉王民自己下岗了。
那人在野外项目组,不通电话,信都靠同事顺路捎。
张仁娃醒过来,睁眼看见天花板刷得贼白。
“爸!你醒了?”
张莹嗓子发颤,眼泪啪嗒掉。
老头子没应声,扫完一圈病房,长叹口气又闭眼。
刘粉珍端着保温桶凑近:“想吃点啥?”
“不吃。
陈孜衿来没?”
心口像塞了团湿棉絮。
这女婿,咋就成了克星?
好端端工作不干,偏去惹事。
连婚房都被人撬了墙角。
“来了,被我骂跑了。”
张莹低头搓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