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明知道他兜里没几个镚儿,还信他。发布页Ltxsdz…℃〇M”
老头声音发虚,“莹啊,你自己拿主意,过不过?”
“离!”
刘粉珍拍床沿。
“别瞎掺和,让娃自己想清楚。”
张仁娃盯着天花板,“我咋就看走眼了呢……”
当年抢着托人说媒,怕晚一步被别人截胡。
地质队里,这事稀罕得很。
爸,这次我真不惯着他了。
他跟块石头似的,怎么踹都没反应。
妈昨天偷偷塞给他五百块。
那是她省吃俭用攒半年的血汗钱。
结果呢?那人笑得比蜜还甜,转身就翻脸不认人。
张莹一拍床沿:“您这是养狼啊!”
刘粉珍搓着衣角,声音发颤:“我看他穿件旧夹克,缩着肩膀站在风里……心一软,手就伸出去了。”
“女婿半个儿”
这话她念叨十几年。
可现在,连“儿”
字都说不出口了。
张莹眼睛肿得像桃子,指甲掐进掌心:“离!明天就去办!”
张仁娃把药瓶捏得咔咔响:“早该让他尝尝,什么叫天塌下来。”
话没说完,她扑在床边嚎啕大哭。
刘粉珍一把拽起女儿:“哭啥?菜市场卖肉的王叔都比他强!”
母女俩被推出病房门。
张莹甩开手:“爸刚醒,你拉我出来干啥?”
刘粉珍压低嗓子:“李文华前天搂着他腰进电梯——你猜谁亲眼看见的?”
“刘姨家窗户正对着单元门!”
张莹冷笑:“您昨儿还给他送钱,今儿就泼脏水?”
“信不信由你。”
刘粉珍掏出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这上面有他俩买奶茶的记录。”
张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掉。
“妈,刘卫平去年结婚照我都存手机里了。”
刘粉珍愣住。
张莹抹了把脸:“我离婚,是为我自己松绑。
不是给您腾位置。”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她掏出手机,删掉所有带陈孜衿名字的聊天记录。
指尖划过屏幕,像刮掉一层陈年霉斑。
李文华推着自行车晃进地质队大院门口时,表针刚蹦到九点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月初没月亮,天黑得像扣了口锅。
她摸了摸裤兜——手电筒早歇菜了。
斜坡上猛地窜出个黑影,一把攥住车把。
另一只手直往她裤兜里捅。
“撒手!”
她嗓子一炸。
后腰突然顶上个冰凉玩意儿,手一软,车就歪了。
后座冰棍箱砸下来,正中脚面。
“哎哟——!”
疼得她原地蹦高,那家伙一哆嗦,松了爪子。
光柱“唰”
地劈开黑暗,从门房射过来。
“谁在那儿?”
“我!快救命啊!”
她扯着嗓子吼,脚跟还在抖。
黑影缩成团,哧溜钻进树影里没了。
高群山拎着手电跑近,蹲下就伸手扶。
这人她熟,保卫科的,常在食堂打饭时插队。
“往东边跑了!快追!”
“血都渗鞋袜里了,先上医务室!”
他压根不接话,直接弯腰要背人。
“等等!车、箱子……不能丢!”
她咬牙撑起身子,手忙脚乱扶车。
高群山叹口气,麻利捆好箱子。
他抢过车把往前推,瞅着她瘸得像踩了钉子:“啧,北大毕业卖冰棍,图啥?”
“腾岗位。”
她喘着气,“我不走,就得别人走。”
“饭店老板端盘子,咋没见你喊低人一等?”
“行行行,你清高。”
他瞥了眼她肿起的脚踝,“这伤,养仨月起步。
王民回来不得给你端屎端尿?”
“关他啥事?”
“瞒得住?咱单位就你跟陈孜衿俩异类——越名牌越爱折腾。”
两人一瘸一拐,进了院子铁门。
医务室蜷在办公楼后头,灰扑扑两层小楼。
二楼住人,一楼飘着酒精味。
高群山瞅见李文华龇牙咧嘴,脚腕肿得发亮,赶紧让她在楼门口蹲着别动。
他蹽腿冲进办公楼找大夫,结果值班室黑灯瞎火,人早溜了。
回来时他抬头瞧见楼上还有几扇窗透光,挠挠后脑勺:“人都 ** 啦?我抽屉里有红花油,要不要给你整点?”
“不用不用,家里药箱比超市还全。”
她摆摆手,却下意识攥紧裤缝,脚踝疼得直抽气。
“那……扶你上楼?”
他顺手把自行车推进车棚,“这箱子搁哪儿?”
“就放这儿呗,谁稀罕这冰棍啊。”
她苦笑一下,掀开箱盖,“喏,三十多根全归你,算我请客。”
高群山盯着化了一半的雪糕,搓搓手:“现在谁还吃这个?我家娃半年都啃不上一回。”
“那正好,给孩子解解馋。”
他迟疑两秒:“你这不白干了?”
“就当被狗叼了呗!”
她踮着脚跳了跳,额角沁出汗,“快拿走,再晒五分钟全成糖水!”
她心里急得冒烟——要不是老惦记陈孜衿那张脸,货早卖光了。
骗他说卖完,其实全堆在这儿。
高群山二话不说,抄起箱子往怀里一搂,转身就走。
陈孜衿听说张仁娃没啥事,长舒一口气,澡堂子泡得骨头都轻了三斤。
县城边上这地质队大院,离城七八里地,洗澡跟赶集似的,一周一次还排队。
城里澡堂子天天开门,水费贵点也值啊。
可跑一趟来回两小时,图啥?
唉,房票黄了,张仁娃那名额,算是白扔了。
陈孜衿心里直骂自己蠢。
房改早成老黄历了,现在全得掏空家底买房。
国家那点便宜?想都别想。
钱!全是钱的事儿!
赚够钱,房子稳了,腰杆也硬了。
可怎么才能让人刮目相看?
张仁娃上次脑出血,真是被他这女婿“暴富”
吓的?
卖冰棍?真能挣到钱?
李文华那话又冒出来:读书人拉不下脸,摆摊丢人?
脑子跟打擂台似的——左一个“丢份儿”
,右一个“饿不死”
。
最后肚子赢了:没钱,连呼吸都带土腥味。
大学生咋啦?冰棍不是冰棍,是钞票!
他揉着太阳穴,躺倒闭眼。
刚合上眼皮,钥匙哗啦一响。
门开了。
男女说话声飘进来。
糟了!李文华爸妈杀回来了?
他弹坐起来,手心全是汗。
“咦?鞋柜多双男鞋?民娃回来了?”
女人问。
“快瞧瞧!”
男人应着,塑料袋窸窣,灯啪地亮了。
陈孜衿心咚咚砸胸腔。
倒霉催的,借宿一晚,卡点撞上主家回巢。
要是闹出误会,李文华夹中间难做人……
他赶紧喊:“叔叔阿姨好!”
怕吓着人,先出声打个底。
“谁?!”
客厅猛地静了半秒。
“我是王民同事。”
他笑着推门出来,手指不自觉抠裤缝。
男的五十上下,一米八,头发油亮往后梳,气场挺足。
女的矮些,眼角有细纹,但眼波还勾人,年轻时绝对靓过整条街。
四目相对,谁也没眨眼。
“真不好意思……我俩拌嘴,今晚没处落脚……”
他搓搓鼻子。
“坐坐坐!别拘着!”
男人嘴上招呼,屁股刚沾沙发就绷直了背。
陈孜衿立马起身:“叔、姨,您二位回家,我这就走!”
王民妈一把拽住他胳膊:“大半夜的你蹽哪儿去?住宾馆啊?咱家两间屋,挤挤不碍事!”
陈孜衿屁股刚挨着沙发,手就往后脑勺上一挠。
“叔叔阿姨好,我也是地大的,和王民一个学校,不过校区不一样。”
“哎哟,地大可是响当当的重点大学!学啥专业的?”
“搞地质的。”
中年男人脸立马舒展开,笑纹都堆到眼角去了。
“这专业太硬气了!当年我逼王民找对象,就一条——必须是地大的姑娘!他还真听劝。”
陈孜衿喉咙发紧。
李文华三个字卡在嘴边,硬是没敢吐出来。
钥匙是她给的,住这儿也是她安排的。
可老两口偏偏闭口不提她名字,搞得他不主动说都不行。
“嫂子人特别实在,我喊她师妹。
草原上长大的,说话敞亮,做事利索,跟我们一块儿住在单位五楼。”
他盯着茶几上的搪瓷杯,手指无意识蹭着杯沿。
得先把话说圆了,别让俩老人瞎琢磨,连累李文华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王民妈长长叹口气:“不是我当婆婆的挑刺儿——女孩子嘛,总得有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