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扯领子、捋头发的样子,火气“腾”
一下就上来了。发布页LtXsfB点¢○㎡
“延姐!快点啊!学生上课前就那十分钟!”
“急个屁!”
她叼着根棒棒糖,“谁家娃五点半啃冰棍?脑子冻坏了?”
这话像盆凉水,哗啦浇下来。
对啊……冰棍不是全天候生意。
白白耗着?不可能。
得把每一分钟都榨出油来。
“早上卖啥最来钱?别让我瞎琢磨。”
“傻帽儿!这还用问?”
她甩手进屋,门帘晃得直颤。
早点!
肚子空了一整晚,学生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挑三拣四?
可他连煮蛋都磕不圆。
上次炒青菜,还是因为打赌输了才上的灶台。
“到底批不批发?”
他冲屋里喊。
“现在放箱里?化成糖水喂蚊子?”
她头也不回,“十点再来!”
行,不等了。
他麻利解绳子,把箱子塞进墙角阴影里,跨上自行车就蹽。
车轮卷起一阵风。
人一有了奔头,腿肚子都带劲儿。
第一次卖冰棍,真赚了!
前世再牛,跟今天有啥关系?
现在才是真刀 ** 。
他年轻,骨头硬,汗腺旺,怕啥?
车轮子咔咔响,一口气骑了十几里地。
东关小学四个字,红漆刷得刺眼。
他干了几年地质队员,天天钻山沟画图纸,凤栖县城长啥样都不知道。
连东关小学在哪儿,都得问路。
那学校小得可怜,铁门锈迹斑斑,菱形格子上漆着颗红五星。
凤栖的学校,差不多都这副德行。
校门口挤满小摊:包子、豆腐脑、糊辣汤、煎饼……
炉子上蜂窝煤烧得通红,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包子咋卖?”
“两毛一个,一笼十只,两块钱。”
“就尝一个。”
“得嘞!”
卖包子的是个姑娘,顶多十六七岁,花衬衫洗得发白,大辫子甩来甩去。
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凤栖这地方养人,真不瞎说。
陈孜衿咬一口,油直接顺着下巴流。发布页LtXsfB点¢○㎡
豆腐粉条韭菜馅儿,成本怕是不到一毛钱。
他掰手指头算:一天卖一百个,每个赚一毛五,两小时十五块。
下午再扛冰棍吆喝俩钟头,又赚十几块。
一天三十,一月千把块——比坐办公室看报纸强十倍!
这买卖,必须抢下来。
“嘿!你搁这儿干啥呢?”
陈孜衿正盘算,肩膀被人拍了下。
抬头一看,罗干推着二八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个书包。
他闺女刚跳下车,小手拽着他衣角:“爸爸早点来接我!”
陈孜衿手 ** 裤兜,搓了搓指尖。
罗干是个炒菜的,孩子却把他当宝。
自己闺女呢?有回直接扔桥头等他下班……
“想啥呢?瞧你斯斯文文的,哪个单位的?”
“没单位,闲人一个。”
实话不能说——说出来,丢人。
罗干眯着眼打量陈孜衿:“你跟李文华聊天那派头,怎么也得是中专毕业吧?”
“毕业证能当饭吃?”
陈孜衿挠了挠后颈,“现在谁还守着铁饭碗?满街都是下海的。”
“你开饭店的,说说——卖早点赚不赚?”
“赚啊!可咱这儿算啥?西关小吃街才叫炸锅!早市摊子排到三条街外。”
“真这么火?”
“我恨不得立马辞职去抢摊位!要不是店没人看……”
他摆摆手。
罗干上下扫他两眼:“你咋突然想支个摊儿?”
“挣钱呗。
又不偷不抢。”
“活儿多苦,你能扛住?”
“扛不住就雇人。
我又不是非得自己揉面。”
“雇人?光工资就够你喝一壶。
还有扯皮、扯淡、扯合同……”
他看了眼表,“算了,跟你聊不动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五点起床买菜,菜贩子眼皮子都长在秤杆上。
客人舌头比狗还灵,隔夜菜嚼一口就吐。”
“一个月到底能落多少?”
陈孜衿身子往前凑。
“两千块。
稳的。”
陈孜衿差点把椅子坐歪:“再说一遍?”
“两千。
不多不少。
比不上大酒店,但够我娃交学费、妈吃药。”
两千块!地质队老张一年工资才这数。
当年为多拿十八块野外补贴,硬是调进山沟里钻石头。
要是他知道卖一碗面比找矿还来钱……
“你这小门脸,真不打算扩扩?”
“扩啥?房租翻倍,人没来几个,我喝西北风?”
罗干夹起一筷子凉菜,“够花就行。”
陈孜衿默默剥了个花生,咔嚓一声捏碎了壳。
“走,吃饭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敢情好啊,我这儿还有包月套餐,更划算!
罗干说完跨上二八杠,吹个响哨,扬长而去。
钱这玩意儿真管用。
不光能换东西,还能让人心头踏实。
这么肥的买卖,必须盯紧了。
可转念一想,贪多嚼不烂,样样都想抓,最后可能啥也落不下。
陈孜衿嘴上说缓缓,脚却蹬着车子往西边去了。
凤栖县城西头,挨着地区医院那条小巷,就是罗干说的早餐摊子聚集地。
医院离行署、县委就几步路,旁边全是烟草公司、供电局这些铁饭碗单位。
陈孜衿心里直点头——选这地方摆摊,不火都难。
他一路问着,骑车拐进巷子。
两百来米长的窄道,挤满摊子:酸菜糊汤、酸菜泡面、肉包子、煎饼,连本地特产洋芋糍粑都现做现卖。
食客多得排队,不少人吃饱了还打包带回家。
他端起一碗酸菜搅团,呼噜呼噜吃下去,浑身舒坦。
“多少钱?”
“一块。”
掏钱递过去,他眯眼扫了一圈。
一碗才卖一块,分量足,吃得饱。
酸菜是腌的,几乎零成本;玉米面又便宜,算下来成本顶多两毛。
毛利七八毛,早上卖一百碗,六七十块到手。
一个月下来,少说两千。
原来早市里藏着这么大一块肥肉。
他以前咋就光盯着机关大门?图个清闲?怕晒黑?还是觉得坐办公室才体面?
体面是体面,可每月二百五的工资,啥时候能攒够买房钱?
抬头一看表,快九点了——冰棍批发点要误事了。
早餐这事,先搁脑瓜里发酵吧。
真干起来,光靠自己?没灶台、没原料、没帮手,怕是连锅都烧不开。
先蹚蹚水再说。
红星冰棍厂门口,人早就排成串了。
他刚站定,就被后面人往前一搡。
“哎哟,老哥,你也来批冰棍?”
陈孜衿一扭头,火苗“噌”
地窜上脑门。
他跨步上前,手一推,那小伙差点坐地上。
“嘿!昨天算你走运,今儿咱得掰扯清楚!”
小伙仰头瞅他,心“咚咚”
直跳。
个子比自己高一头,眼神还带刀子。
他赶紧咧嘴笑:“真没骗你!冰棍摊子都划片儿管着呢!不信你问大伙儿!”
“问他们?广场是你家修的?”
“不是……”
小伙摇头,嗓子发干。
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抠着车把。
“没掏钱买地,凭啥拦着别人做生意?”
“现在谁爱买谁的,你管得着?”
这人就是昨天堵他摊子的混账。
陈孜衿牙根发痒,拳头早攥紧了。
“砰!”
一拳砸过去,结结实实。
小伙捂脸龇牙:“打人是吧?有种你再打!”
“第一天摆摊就被你搅黄了!”
“我叔是公安局长——你再横,试试?”
他心里冷笑:不亮亮爪子,真当自己好捏的软柿子?
刚扬起胳膊,身后飘来一句凉飕飕的话:
“哟,陈孜衿,打老婆打上瘾了?这拳头专挑人脸上招呼?”
吴丽丽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挂着笑。
围观人群嗡一下炸开:
“啧,小白脸还家暴?”
“看着斯文,下手倒狠!”
“离远点,保命!”
小伙脸色煞白,默默蹬车溜了。
“你不在食堂切菜,跑这儿泼脏水?”
陈孜衿嗓门发紧。
这丫头一大早就蹲这儿,图啥?
“我说错啦?”
她往前一凑,“男人敢做敢当,你倒好——单位不要你,卖根冰棍还打架?”
“走啊!民政局门口见!这种货色,留着过年?”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抢自行车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