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猛地刹住脚,铝壶哐当撞在一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莹脸一垮,陈梅梅吓得后退半步:“哎哟你这眼神儿,跟要吃人似的!我就是听人瞎咧咧,没影儿的事!”
陈孜衿真去卖冰棍了?
骗人的吧?
他不是骂卖冰棍的“丢祖宗脸”
吗?
自己倒拎着箱子满街吆喝?
脸呢?皮呢?同事见了不躲着他走?
“嗐,我就是心里硌得慌。”
张莹拧开水龙头接满一壶,顺手揣了仨馒头。
婷婷正长个儿,饿不得。
菜?舍不得。
辣椒酱抹馒头,一口辣得直吸气。
天擦黑她才裹紧女儿出门。
楼西头工会活动室飘出舞曲,七点雷打不动亮灯。
这破地方离城远,大伙儿除了搓麻就是发呆,工会干脆腾出屋子放音乐。
她会跳,一次没去过。
怀孕时肚子大得转不了身,生完娃又浑身是疤,不敢露胳膊腿。
陈孜衿更绝:“谁碰你一下,我剁他手。”
小家伙在怀里晃脚丫子,跟着节拍拍手。
孩子哪懂妈心里翻江倒海。
李文华该不会也踩着点儿跳舞去了吧?
那女人嘴上没把门,可王民在家时她连门都不出。
俩男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跳舞?成何体统!”
灯亮着。
张莹抬手敲门。
“进来!门没锁!”
推开门,李文华坐在床沿,脚上缠着白绷带。
“咋整的?”
“冰棍箱砸的!来来来,让阿姨抱抱小糖豆~”
孩子把脸埋进张莹脖子,死活不撒手。
电视里杨过正拉郭襄的手,画面一闪而过。
“认生,我一个人带的,见谁都缩。”
张莹顿了顿,“听说……陈孜衿真去卖冰棍了?”
李文华筷子一抖:“你还不知道?他没吱声?”
“早掰了。
房子那事儿,撕破脸了。”
“真去了!借我自行车、冰棍箱,吭哧吭哧推着跑三趟。”
她笑出声,肩膀直抖。
“他骂 ** 这个‘下三滥’,自个儿倒干上了?”
张莹手指无意识抠着馒头边,指甲缝里还沾着辣椒籽。
李文华愣住,盯着她脸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半天没接上话。发布页LtXsfB点¢○㎡
张莹,你这脸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到底乐呵还是憋屈?我真摸不着头脑。
当初说好带你一块去,结果他自个儿蹦出来要试试,你别记我仇啊。
她顺手拍了拍闺女小屁股,起身皱眉:“糟了,娃尿了!得赶紧回去换尿垫。”
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他干啥都跟我没关系了。”
“为啥?”
“离婚。”
李文华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她胳膊:“可不能冲动!陈孜衿迟早会翻身的!”
“他以后飞多高,关我屁事。
现在——我不认他了。”
话轻,眼却红透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心疼了?”
李文华盯着她问。
张莹抽回手,拉开门就走,咔哒一声把门带严实。
心死了?真死透了?
李文华愣在原地,脚底凉飕飕的。
要是她真撒手不管陈孜衿,怕是这辈子福气都要漏光。
今儿他运气咋样?晚上睡哪儿?头回吆喝卖冰棍,敢不敢扯开嗓子喊?
开头最难熬。
她当年第一次喊,也是咬着牙硬上的。
可陈孜衿哪能跟她比?人家草原上长大的,嗓子天生自带扩音器。
愁死人。
城里人咋啦?爬山丢人?卖冰棍就低人一等?这逻辑谁编的?
咚咚咚!又敲门。
谁啊?该不会来讨家具的吧?
张莹宁可自己顶着大太阳吆喝,也不愿他拎着箱子满街转——那双手,本该握笔杆子的。
“请进,门没锁。”
门推开,王民爸妈杵在门口。
“妈!爸!您二老咋来了?”
李文华光脚跳下床,脚丫子直接踩上水泥地。
“哎哟!脚咋肿成这样?”
老太太一把扶住她,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啥,下楼踩空了。”
她慌忙用手捂住脚踝,生怕被瞧见那片青紫。
“电话里咋不说?这伤都好几天了吧!”
老太太就一个儿子,把媳妇当亲闺女疼。
“爸,王民没给您打电话吧?真没事!单脚蹦着也能炒菜扫地。
水还没烧,我这就去提……”
“别折腾!蜂窝煤这玩意儿我们熟得很,慢得让人上火。”
老太太拦住她,嘴唇动了动,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文华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那副表情,她太熟了——眉头拧着,眼神直勾勾,话没出口先起疑。
“妈,有啥事您直说?”
她笑得自然,手指无意识绕着衣角。
公公在旁边一拍大腿:“大半夜的,有屁快放!”
“昨晚住咱家那小伙子,跟你啥关系?”
李文华嘴角一翘,果然来了。
“他叫陈孜衿,我大学同学。
跟王民以前共过事。”
说完她就闭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就只是同学?”
婆婆眼皮都没抬。
公公嗤笑:“你瞎琢磨啥?人家早说了,你偏不信,非跑一趟。”
婆婆当没听见,继续盯着儿媳:“那小子嘴上没实话。
先说休假,转头扛着冰棍满街吆喝,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李文华低头搓了搓手。
要是让婆婆知道她也蹲路边卖冰棍……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妈,您这双眼睛真毒啊!”
她赶紧接话,“要不是他死皮赖脸求我,我才不让他进门呢!好好的地质队不去,非干这丢人的活。”
“啥丢人?”
公公猛地坐直,“大学生卖冰棍咋了?凭力气吃饭,光荣!”
李文华立马咧嘴:“爸说得对!”
“听我的!”
婆婆斩钉截铁。
“哎哟,咱家您说了算!”
她凑过去捏捏婆婆肩膀,“您掌舵,我划桨。”
公公摇头叹气:“单位我管人,回家我管碗筷——全听她的。”
婆婆从兜里掏出两百块,“啪”
一声拍在茶几上:“买点补钙的,脚伤了得养着。”
李文华伸手抓钱,又反手塞回婆婆手里:“妈,我工资卡都给您存着呢,真不用!”
老太太硬把钱塞进他手里,还念叨着:“怕买不对你胃口,干脆给你现金。”
李文华没再推,揣兜里就完事。
心里直嘀咕:她刚借给陈孜衿一千二,哪还有余钱?
陈孜衿躺床上,门关得严实。
吴丽丽没来。
他挠挠后脑勺,算了,人家估计就顺手帮一把。
从地质队大院骑车进城,来回十几里地,姑娘家够仗义了。
没手机,没电视,时间像冻住的冰棍,硬邦邦难化。
得赶紧挣点钱,买个机。
单位里只有处长和科长腰上别着那玩意儿。
土是土点,好歹能响。
他在凤栖县城熟人少得可怜,除了那个装不认识他的任天游。
地质队大院倒是不少同龄人,可一听说他名声臭,全躲得比耗子见猫还快。
摩托罗拉中文机,大概一千块。
普通人半年工资。
自掏腰包买的人不多。
但生意想做大,这东西不光实用,关键是——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盯着天花板,想象自己皮带上卡着机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再努努力,黑砖头“大哥大”
也不是梦。
笑完又叹气:眼下最急的,是弄辆自行车。
李文华脚好了就得上班,总不能老蹭人家的车骑。
他可不想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他跟李文华不清不楚。
第二天六点半就醒了,七点准时蹲在红星冰棍厂门口。
嘿,运气真来了?
李文华拉了他一把,吴丽丽也老往他这儿瞅。
他搓搓手,咧嘴乐了:女人缘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延美玲正往脸上扑粉,眼尾一挑:“哟,今儿来这么早?”
“早起鸟儿有虫吃。”
他脱口而出,“昨天迷路,今天认准门了。”
她咯咯笑出声,粉扑停在半空:“顺口溜挺溜啊,兄弟,啥学历?”
“延姐,我是来进货的,又不是来面试的。”
他摆摆手。
** 也不能说大学生,太招笑。
“不说拉倒。”
她咔嗒打开化妆盒,对着小镜子描眉毛,“我猜啊,高中毕业,没跑。”
凭什么觉得我只念过高中?
她翻个白眼,笑得直拍大腿:高中生?抬举你了!大学生技校生谁干这活儿?太掉价!只有真认得钱的人才肯蹲街边吆喝。
原来在她眼里,这群人就是底层里的底层。
“行吧。”
陈孜衿挠挠后颈,“延姐,您也看不上卖冰棍的?”
“咯咯咯——”
她晃着腰进屋,“没你们这群‘钱串子’,我这摊子早黄啦!”
啧,装啥清高?不就图个男人多看两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