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牙痒,看他一本正经,又提陈孜衿,只好绷着脸说:“刚挂完电话就蹽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行,我追他去。”
他硬把花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太急容易惹人烦,得慢慢来。
陈孜衿答应帮自己,这事稳得住。
陈孜衿蹬着二八车,先蹲县医院门口盯了会儿,又挪到地区医院。
俩地方加起来耗俩钟头,连根毛都没捞着。
早知道就不在冰棍厂吹牛了。
他低头瞅瞅自己——壮实,精神,三十出头。
可路人看他眼神怪怪的,像看个外星人。
咋了?脸上写着“倒霉”
俩字?
最后他拐进中心广场,巧了,李文华正推着空冰棍箱往地质队大院走。
“咋样?”
李文华凑近问:“咋样?卖得顺不顺?”
“别提了!”
陈孜衿耸耸肩,“我一走近,人家全把嘴闭上,连口水都不咽了。
是我脸太吓人?”
“瞎说!”
她伸手捏了捏他下巴,“这五官,搁广告牌上都够格。”
她掀开他冰柜盖,倒吸一口凉气:“哎哟喂——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这冰棍还堆得跟小山似的?”
“可不是嘛!”
他摊手苦笑,“咱俩拿的同款货,你收摊了,我这儿才动了一角。
妹子,问题到底出哪儿了?”
她眯眼上下扫他三遍:“就你这身行头,活像来查账的。”
“啥意思?”
“卖冰棍的该啥样?灰扑扑的褂子、汗津津的额头、手里摇着铃铛——你倒好,墨镜一戴,大哥大挂腰上,活脱脱暴发户下乡!谁敢买你东西?”
“手机早揣兜里了。”
他挠挠后脑勺,“眼镜真不能摘,一见光就流泪。”
“骗谁呢?”
她手快,一把扯下镜框。
“噗——”
她当场笑弯了腰,“好家伙!俩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昨晚跟谁干仗了?输得连夜扛冰柜跑路?”
“真不是……”
他搓搓耳朵,“今天不卖完,明儿厂里怎么交代?”
“行吧行吧!”
她叹气,抄起他冰柜就往自己箱里倒,“二十根冰棍,十五支雪糕,剩下你自个儿吆喝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六点半老地方见!”
她推车走远,背影还在嘟囔:“本事没两分,胆子倒比天大。”
他推着空了半截的车子拐进后巷。
这儿全是烟火气:菜摊水灵灵,修鞋摊叮当响,油锅滋啦冒白烟。
抬头一瞅——凤栖电影院四个烫金大字晃眼。
县城唯一一家影院,门口挤满人,脸上全写着“等不及”
。
他清清嗓子,举起一根冰棍:“冰棍!一块钱!解暑又痛快!”
陈孜衿拎着冰棍箱挤进人堆里,吆喝声带着点沙哑。
“来两根!”
一个穿短袖短裤的小伙子凑上来,递出两张毛票。
二十刚出头,下巴还没长硬,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兄弟,啥电影啊?咋跟赶庙会似的?”
陈孜衿麻利剥开包装,递过两根冰棍。
“《阳光灿烂的日子》!贼带感!”
他咔嚓咬一大口,甜水顺着嘴角流,“哥你来对地方了,今天场场爆满!”
“阳光灿烂?”
陈孜衿低头搓了搓眼皮,镜片后面 ** 辣地烧,“我这会儿连阴天都算奢侈。”
小伙子咽下最后一口,忽然回头:“你眼咋红成这样?”
“跟人干了一架。”
他摘下眼镜,手指按了按眼角,“大热天还捂着这玩意,活受罪。”
“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打谁啊?”
小伙子笑出一口白牙,冰棍棍儿在手里转圈。
“谁乐意打架?别人踹我一脚,我还不能抬腿?”
陈孜衿把箱子往台阶上一墩,“你呢?不上班?蹲这儿等啥?”
“待业青年。”
他踢了踢脚边小石子,“等着分单位,闲得抠脚。”
陈孜衿噗嗤笑出声:“巧了!我也是待岗的——厂里喊法文雅点,其实跟您一样,天天数蚂蚁。”
“嚯!下岗职工?”
周顺发一拍大腿,“难怪我瞅你眼神蔫儿吧唧的!咱俩今天撞一块儿,算缘分!我叫周顺发!”
“顺发?”
陈孜衿竖起一根手指,“跟着哥卖冰棍,干得好,一天挣这个数。”
“一百?”
“再猜。”
“一千?我妈工资才一百八!”
他眼睛瞪圆,舌头差点打结。
“试试不就知道?”
陈孜衿把箱子掀开条缝,里头冰棍泛着冷气,“本钱我出,你只管跑腿吆喝,赚的咱对半分。”
“真不用我掏钱?”
“骗你是小狗。”
陈孜衿眨了下左眼,疼得抽气,“赶紧的,下场观众快出来了——”
这冰棍雪糕真卖得出去?你瞅我像撒谎的主儿不?
喏,车把上就剩这点货了,你去试试水。
冰棍一毛一根,雪糕一块一个。
周顺发一把抄过自行车把手,蹬蹬蹬就往人堆里扎。
陈孜衿盯着他背影,手指无意识抠着车筐边缘。
靠别人跑腿,自己坐镇指挥——这念头跟火星子似的,噼啪一下蹦进脑子。
李文华早断过:你这脸、这身板,天生不是吆喝的料。
往后有周顺发跟着,他只管往饭店酒店送货就行。
卖货?顶多当个探路石。
才四十来分钟,周顺发喘着粗气回来了。
“牛啊!陈哥,以后咱就搭伙干呗!”
陈孜衿数出五块钱塞过去。
二十块里抽五块,一分没少。
“这么快就到手了?”
周顺发捏着钱,指头直哆嗦。
“这还叫多?明早九点半,城东红星冰棍厂门口等我。”
“保管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成!活着不就图个奔头?”
“卖冰棍都能见票子,瞎晃啥呀!”
他转身拔腿就蹽,鞋底差点甩飞。
“电影不看了?”
“票归你!哥,我先回家报喜去!”
陈孜衿摸摸兜里那张票,纸边都磨毛了。
放电影?上回还是蹲在野地里,看幕布上晃人影。
后来回地质队大院,放映机天天蹲礼堂,他却一次没凑过热闹。
《阳光灿烂的日子》……杨朔写的?
大学那会儿,宿舍里传着看,翻得书页卷了边。
他推着车绕影院转了半圈,心痒得像猫抓。
可车要是丢了呢?
六点还得跟李文华在中心广场碰头。
票扔了?太可惜。
正 ** ,一个中年女人挎着菜篮子走近。
“大姐,票送您!”
她猛地刹住脚,眼神一跳,倒退两步,扭头就走。
陈孜衿摸了摸墨镜框。
就这副眼镜,真成通缉犯画像了?
他刚叹气,一辆桑塔纳“吱”
一声刹在他脚边。
钟子强脑袋从车窗里钻出来,头发还滴着汗。
“哥!找你半天,咋溜这儿来了?”
车门“哐当”
弹开,他三步并两步跳下来。
“事儿办妥没?找 ** 啥?”
钟子强啪地甩出张纸,咧嘴直乐:“哥交代的事,我能含糊?何叔比我还上心!他家米缸全指着咱呢!”
“行,这张票归你了!”
陈孜衿一把抓过票根,顺手把整张纸塞进他手里,跨上自行车蹬就跑。
这小子办事真带劲儿!得赶紧找李文华碰头,后面一摊子事等着拍板。
李文华早蹲树荫下直扇风,见他来了直接翻白眼:“你属蜗牛的?大太阳底下烤我四十分钟!”
“卖光没?”
“不然呢?我要连根冰棍都卖不出去,趁早卷铺盖走人!”
陈孜衿挠挠后脑勺,嘿嘿笑:“师妹别生气,卖冰棍我确实不行——可别的活儿,未必砸手里啊!走,带你开开眼!”
“去哪?我要回家!”
她热得满脸油汗,掏出皱巴巴的一把零钱塞他手心,推车就走。
“成,那事儿回头再说。
谢啦,师妹!”
他知道李文华说一不二,从不硬拽。
“你也别太拼,卖冰棍看着简单,其实挺磨人。
今天帮你,明天可没这功夫。”
“明白,以后真不靠你了。”
她推车的手突然停住:“啥意思?”
“没啥,就是觉得人活着,得干自己最顺手的活儿。”
“哟,还整上哲理了?卖冰棍也算销售?你咋不上天呢?”
陈孜衿抹了把汗:“我能干啥?总不能去扫大街吧?这行稳当,来钱快,我就琢磨着换个玩法。”
李文华噗嗤笑出声:“服了你,真有你的!不聊了,耗在这儿纯属浪费生命!”
她没接话茬,可陈孜衿心里门儿清——
小生意,也能玩出花来。
陈孜衿冲进屋,水杯都没碰,抓起钟子强给的纸单就数。
凤栖县城一百五十家饭馆,一百零五家有冰柜。
他拿笔划拉:一家十根冰棍,一千根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