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孜衿摆摆手:“你们管好自己就行,我这儿啥都不缺。发布页Ltxsdz…℃〇M”
他早盘算好了——得在丹江饭店摆一桌。
爸妈千里迢迢赶来,像往他胸口塞了块热乎馒头。
原来自己不是孤魂野鬼,背后真有根线牵着。
车停在中心广场。
他扶妈下车,抬眼就撞见李文华推车过来,车后绑着个蓝塑料箱。
他脸“腾”
地烧起来,手心全是汗。
万一她张嘴就问冰棍卖得咋样……
“爸妈来看我!”
他抢在前头开口,眼睛拼命眨。
李文华秒懂,笑盈盈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我是孜衿同事!”
他松了口气,心里夸:读书人就是机灵!
爸却盯着那箱子,脱口而出:“你也在卖冰棍?”
“嗯,厂里下岗了。”
她答得干脆。
陈孜衿立马补救:“爸,现在搞定岗定员,好多技术员都待着呢!我稳得很!”
妈拍拍他胳膊:“下岗怕啥?满街都是下海的。
凭力气吃饭,腰杆挺得直!”
他顺势把李文华往前一让:“妈,她可是咱校友,单位第一个自己闯市场的!”
李文华笑着问:“哥,你们住哪儿?”
“先找地儿歇脚,坐车累瘫了。”
他朝她使眼色,“你快去忙!”
她点头就走,蹬车拐弯时还挥了挥手。
进了丹江饭店,前台姑娘一眼认出他。
“来啦?包间要哪个?”
“308,老地方。”
“成嘞!今儿清静,早早就给您留着呢。”
“行,我是钟子强哥们儿。”
“晓得啦!他早打过招呼——你来吃饭,统统五折!”
钟子强这人够意思啊?直接给我发免单金牌?
“谢了!”
电梯门一关,老爸突然转头:“昨儿你在这吃的饭?”
“对,朋友请客。
他家开的。”
“儿子,你搞地质的,天天跟石头较劲,哪来这么硬的后台?”
“爸,您老能不能别老盯着我朋友圈?”
“混社会不攒人脉,以后连工地包工头都当不上!”
“我不是拦你交朋友,就怕你瞎搭伙!”
“红的沾上变红,黑的沾上变黑——栽跟头可没人扶你。发布页Ltxsdz…℃〇M”
老妈赶紧插话:“老陈,孩子成年了,心里有数!”
“这小子从小就不听劝……”
包间门推开,穿蓝围裙的姑娘笑盈盈迎上来。
“招牌菜上三四个,再来瓶冰可乐!”
他懒得挑,反正这儿菜不踩雷。
脑子里全是怎么安顿二老。
“吃完咱一块儿回家吧?你不是总念叨想家?”
“成!就怕您坐车累着。”
“累啥?住店一晚又得掏钱!你手头紧,能省就省。”
他心里一咯噔——还真是。
便宜旅馆不安全,好点的又烧钱。
关键是,那宝贝碗得赶紧藏稳当!
“那我先回去拿东西,你们先动筷子!”
他蹽下楼。
摩托还锁在地质队车棚,先放那儿吧。
得赶紧回家取碗!
招了辆摩的刚坐稳,才想起周顺风那边没吱声。
没机,咋联系?
算了,他肯定主动打来。
先拐去冰棍厂找延美玲,三两句交代完回家的事,顺带提了下周顺风。
回家翻出旧帆布包,棉花裹紧那只碗,往肩上一挎。
刚出院门,吴丽丽低着头匆匆走过。
饭点儿她不在食堂晃悠,跑这儿干啥?
“哎,上哪儿去?”
“爸妈来了,送他们回车站。”
“丽丽,钟子强真我铁子。
你不喜欢他,也别当场甩脸子啊!”
吴丽丽眼睛一瞪,手叉腰:“陈哥,你咋能把我的号随便给钟子强?那人谁不知道啊!凤栖县出了名的混混,你存的什么心?”
她一口气全倒出来,脸都涨红了。
陈孜衿拎着包直摆手:“真没空扯这个,车快开了,赶不上回安西的末班车!”
“啥时候回来?”
她脱口就问。
他喉头一紧,鼻子发酸,心口像被热毛巾捂了一下。
“明早准到!有事打我大哥大!”
他拍拍腰上那台黑砖似的电话。
被人惦记的感觉,真暖。
可惜这暖意,不是为他烧的。
推开饭店门,爸妈早吃完了,桌上堆满剩菜。
“留这么多干啥?”
他一愣。
“瞅你瘦得脱相!”
妈抹了把眼角,“多住几天,妈给你炖骨头汤。”
热乎话听着像温水浇在脸上。
“现在流行骨感美,您落伍啦!”
他咧嘴笑。
“美是美,可风一吹就倒,哪像样?”
妈把盘子全推到他跟前,“爬山耗体力,不长肉才怪。”
在他妈眼里,三十岁也是娃。
“家里都咋样?”
他假装 问。
得把亲戚名字摸清。
不然见面喊错人,当场露馅。
他只记得自己排老三,上有哥姐,下有妹妹。
名字?一个都不熟。
全是硬背的。
“都挺好。”
妈笑得眼角开花。
他盯着妈嘴唇,盼她赶紧吐出那几个名字。
“子峰在农行当经理,子韵在税务局管办公室,子微刚上大学。”
妈掰着手数。
银行、税务、大学——九十年代的金字招牌啊。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含糊嘟囔:“我这山沟里打滚的,比不了啊。”
陈常山一拍桌子:“你懂啥?当年报志愿,我托人给你算命,说你命里带水带山,不干地质干啥?”
他差点把饭粒喷出来——原来自己这辈子是被瞎子掐指头定的。
“爸,您儿子天天挖坑踩泥,真能发财?”
陈孜衿扒拉两口饭,嘴角松动了点。
张莹说过,以前他总为上大学跟老爸摔碗。
哪有父母不疼孩子?错怪他了。
“别啰嗦,快吃!再拖就赶不上车!”
“哟,您这是怕多掏几块钱打车费吧?”
陈常山笑出声:“你妈当年躲计生办生下你们四个,肠子都悔青了。
你现在当爹了,该明白了吧?”
老话没错:养儿方知父母苦。
可他不是原主,对这家人没半点亲热劲儿。
他三口两口扒完饭,去前台半价结账,招手拦辆出租直奔凤栖县车站。
大夏天,非周末,候车厅空荡荡。
他让爸妈坐长椅歇着,自个儿去排队买票。
老妈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往他手里塞。
“妈,您干啥?我连张票都买不起?”
“拿着!长途车票死贵。”
他脸一下子烧起来。
爸妈准是看见家里那副穷样,舍不得让他掏钱。
“瞧您小看我!”
他下意识拍拍腰上那块黑砖头,“这玩意儿还值俩钱呢!”
“喏,刚走时,我们在你媳妇枕头底下压了一千块。”
他笑容当场冻住。
“妈!您怎么……”
“人家姑娘不容易,咱不能空手来,连亲家礼都没备。”
他喉咙发紧。
张莹卖十天冰棍才赚这一千啊!
“以后这种事少干,好心办成笑话。”
算了,先收着。
等翻身了,十倍还回去。
眼下他欠了一屁股债。
“行,钱我拿着,以后赚大钱,孝敬二老!”
他攥紧钞票冲向售票口——只剩最后三张成人票。
路上他死死搂着帆布包,半路停车上厕所,老妈伸手要帮他背,他赶紧摇头。
这破碗绝对是老古董,到嘴的肥肉哪能吐出去?
要不是那几万块莫名其妙没了,他至于跟爸妈挤在这破大巴上遭罪?
“包里啥宝贝?捧得比亲儿子还金贵?”
陈常山斜眼一瞥,手就往包上伸。
“标本!爸,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放家里保险柜,您二老可得盯紧了。”
陈孜衿赶紧把包往怀里搂。
“合着你千里迢迢回来,就为塞个破碗?”
老头啪地拍了下包沿。
陈孜衿猛一缩脖子:“哎哟轻点!真不能碰!”
“连摸都不让?”
“您说呢?不值钱我能豁出脸回家求保管?”
他嘴角翘得老高——这碗,就是他翻身的第一块砖。
手机突然震。
肯定是周顺风。
瞅瞅左右:妈在剥橘子,爸正眯眼打盹。
接?露馅儿;不接?急死人。
他捂着嘴压低嗓子:“去冰棍厂找延姐!”
挂得比翻书还快。
“冰棍厂?”
妈眼皮一抬,“你跟那儿熟?”
“我哥们开的!朋友要去上班,顺带帮个忙。”
“知识分子跟卖冰棍的混一块?”
陈常山脸立马拉长,“该端架子时就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