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孜衿抹了把额角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行啊你,手提电话揣兜里,摩托屁股冒烟,我连自行车都蹬不利索!”
李大光直摇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您坐机关大楼,我连门卫大爷都不熟。”
他咧嘴一笑,猛拧油门窜出去。
眼角一扫,刘粉珍抱着婷婷从食堂方向晃过来。
他赶紧拐弯,绕小路溜了。
张莹呢?孩子扔给人家,自己钻哪儿忙活去了?
念头刚冒头,就被喇叭声盖过去了。
手机震得裤兜发烫。
周顺风打来的,声音发紧:“陈哥,你在县城不?”
“刚回来。
咋了?”
他单手扶把,耳朵贴着听筒。
“就想听听你声音……今天卖得有点蔫。”
那边叹气。
“卖多少算多少,又没逼你交 。”
他放缓车速。
“是不是我太废?拖你后腿了……”
周顺风嗓子发哑。
“瞎琢磨啥!等着,好差事早给你留着呢。”
他拐过街角,风灌进领口。
饭店冰棍倒是抢手——可全县就这么点人,摊子铺得太密,肉不够分啊。
但延美玲那边透出新苗头,像黑夜里闪了下火星。
周顺风不能走。
第一个招的人,得捧在手心用。
重用,厚待,一个都不能少。
夜色刚落,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顺风拎着个旧布包,喘着气站定。
冰棍卖剩一半,堆在冷柜里直冒白气。
周顺风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柜台边:“哥,我是不是真干不来这活?”
“进太多货呗!明天起,每天五十根打住。”
“那你说的好事呢?快说快说!”
“急啥?信不过我?”
陈孜衿拍拍他肩膀,“剩的拉厂里冻着,明儿接着卖。
我有事,先走。”
周顺风一溜小跑出门,陈孜衿盯着院门口,天都黑透了,谢静宜还没影。
她真住吴丽丽家了?俩人该不会为我吵翻天吧?
吴丽丽咋也不打个电话?
正抓耳挠腮,院门一响——谢静宜挽着吴丽丽进来了,发梢还沾着夜风。
“聊得挺欢啊?这都几点了?”
陈孜衿眯眼笑,“没把我老底掀了吧?”
“掀自己底裤还差不多。发布页Ltxsdz…℃〇M”
谢静宜甩甩头发,“我说你睡完就跑?不等于往自己脸上糊泥?你媳妇确实亮眼,我认栽。”
陈孜衿嗤地乐了:“漂亮能当饭吃?花再艳也得蔫,人再嫩也得老。”
吴丽丽插嘴:“张莹可热情了!把你夸成一朵带露水的牡丹!”
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肯定被当猴耍了。
“兴许是怕丢面子?”
他挠挠后颈,“我这种人,谁夸谁心虚。”
谢静宜打个哈欠,眼尾泛红:“困死了。
今晚睡哪儿?宾馆太贵,凑合不了。”
“要不……我陪你在这儿将就一晚?”
吴丽丽从包里哗啦抖出床单、枕套、小瓶花露水。
“啧,女同志就是细。”
陈孜衿咧嘴,“你伺候她,以后她接你去省城玩,咱不吃亏。”
“喂!我替你招待人,你还阴阳怪气?”
吴丽丽瞪眼。
陈孜衿已经蹽出院门,背影晃得飞快。
晚上睡哪儿?
他摸着下巴,干脆溜冰棍厂转转。
三层小楼,延美玲住顶楼,一楼挤着工人,二楼全是租房客。
空房?好像真有两间没挂牌。
周红星这人精,连房租都算进延美玲零花钱里。
她欠他大人情,借个铺盖卷,总不至于赶人出门吧?
念头刚落,人已跨进铁门。
“来这儿干啥?”
延美玲正窝在沙发里啃瓜子,盯着那 ** 燕牌老电视。
屏幕雪花乱跳,冷不丁瞧见门口站着个人,手里的瓜子壳直接掉裤子上了。
“姐,我带了个女同学来,今晚能在你这儿挤一晚不?”
“滚蛋!我家是你家客厅?”
她啪一下把瓜子皮吐地上,抄起遥控器就往茶几上拍。
“院里空房那么多,借我一张床板都行。”
“陈孜衿,你脸是贴瓷砖上的?还是压根没长心?”
她叉腰瞪眼,“真当老周的扳手是摆设?”
他挠挠后颈,嘿嘿一笑:“我又不偷不抢……”
话没说完,她抄起拖鞋就砸过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外头风言风语早传成麻花了!”
他愣住,突然懂了。
“成,我走。”
他转身就摸门把手。
她一把拽住他胳膊,掏出五十块钱硬塞进他手心:“拿着,别跟我装硬气。”
他下意识攥紧裤兜——里头只剩十一块三,还得留着给谢静宜买花。
“姐,真不用……”
“少废话!”
她直接把他搡出门外,咔嚓一声关死。
楼道灯坏了,他摸黑往下走,手心全是汗,可那张皱巴巴的纸币烫得厉害。
旅馆太贵,睡桥洞又怕蚊子吸血。
他晃荡到中心广场,路灯亮得跟白昼似的,干脆往水泥柱子上一靠。
腿早麻了,屁股刚挨地,眼皮就开始打架。
再睁眼时,一个邋遢男人蹲在他跟前,鞋带都烂成丝了。
“喂,起来。”
“啥事?”
“这地盘我罩着,你挪挪。”
陈孜衿眯眼打量:头发油得能炒菜,凉鞋断了一根带,四十出头,瘦得像根晾衣杆。
“我坐这儿的时候,你还在喝西北风呢。”
“我在这儿睡满三十天了,身份证都快泡发霉。”
他搓搓下巴,笑了:“大哥,您这‘地契’,是拿口水画的吧?”
这哥们儿口音怪怪的,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大哥,老家哪儿的?”
“河南的!这还听不出来?我讲的是标准普通话。”
陈孜衿差点笑出声。
现在谁还敢把河南话叫国语啊?
“行行行,您这真是国语。”
跟这种人扯啥?浪费时间。
他拔腿就走。
这破地方真邪门,卖冰棍要抢地盘,连睡觉都要划圈圈。
摸摸腰间——糟了!
手机没了!那可是钟子强借他的宝贝。
心一下子掉进冰窟窿。
转身狂奔回去,老远就听见震天呼噜。
刚躺下就打鼾?这人睡得也太瓷实了吧!
“起来!快起来!”
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力气大得自己都吓一跳。
“干啥?这儿归我管!”
男人迷迷瞪瞪坐直,边揉眼边嘟囔。
“你拿我手机没?”
“手机?啥玩意儿?搜呗,随便翻!”
他真的一骨碌站起来,光着膀子,只穿条短裤,脚踩双旧凉鞋。
块头这么大,根本藏不住东西。
“说!放哪儿了?”
陈孜衿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省那几十块房钱,赔进去上万块!
“不信?我脱给你看!”
男人还真动手解裤腰带,“唰”
一下拉到底。
陈孜衿当场胃里翻江倒海。
“穿上!你有病吧!”
那人嘿嘿乐:“上衣要不要也扒了?”
陈孜衿气得眼发黑。
今天真是撞上百年不遇的倒霉蛋。
得赶紧打电话报警!说不定小偷不会用,还能找回来。
哪还有半点困意?撒腿就蹽。
县城黑漆漆一片,店铺全关门。
凤栖县穷得叮当响,晚上九点后街上就没活人。
总算瞅见个电话亭,昏黄灯泡还在闪。
他咚咚砸窗,敲了半分钟才有人懒洋洋掀帘子。
“啥事?”
“打电话!”
话音未落,一只胳膊伸出来,扔过个老式话机。
“多少钱?”
“夜里贵,一块一分钟。”
谁还顾得上算账?能打通就是菩萨保佑。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甜美女声像刀子扎耳朵。
完了,真完了。
再拨一次,还是这句话。
“没通?那不给钱!”
“嘿,你当我是活雷锋?”
中年男人差点被气笑。
“一块?”
“拨了两次,两块。”
他打了个哈欠,陈孜衿摸兜,掏出两枚最皱的硬币,从窗缝塞进去。
一晚上,一万没了。
眼瞪着天花板,根本合不上。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怪谁?
他边走边叹气,天还没亮透,早点摊子已经支棱起来了。
做人难,重生到陈孜衿身上——更难。
谁懂啊?名校毕业证光鲜亮丽,底下全是烂泥坑。
想洗干净?门儿都没有。
他蔫头耷脑蹭回小院。
门锁得死紧。
火气堵在胸口,可对着谢静宜又发不出来。
总不能说:都怪你非来凤栖,害我在广场蹲一夜,手机还丢了?
那形象直接碎成渣。
省几十块房费,赔进去上万。
这笔账,傻子都算不过来。
咋老栽在同一块石头上?
干脆坐门口石头上等天亮。
手机丢了这事, ** 也不能说出口。
不然全成笑话。
更糟的是——名片印着旧号,全废了。
一个个打电话解释?累死也干不完。
没手机,生意直接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