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宜绷着脸站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行吧,这次信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转回院子,把包往破木桌上一撂,环顾一圈:“这地方也太寒碜了,你真能忍?”
“比野外强多了!跑地质队那会儿,我在山沟里睡猪圈旁的土屋。”
吴丽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咱家这房子地段可真不赖!您吃饭没?我请客!”
谢静宜斜她一眼,手指点点陈孜衿:“妹子,别被这白眼狼哄住了。”
“哎哟喂——”
陈孜衿一拍大腿,“静宜你再乱讲,我今晚睡桥洞去?”
吴丽丽把纸条塞他手里:“陈哥快跑单吧,十三家饭店等着呢。”
他扫了眼名单,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妥了!这儿交给你啦!”
刚转身就卡壳——摩托车还锁在地质队大院呢。
周顺风那辆自行车?早被他骑去批发冰棍了。
他一路小跑冲进冰棍厂,仰头扯嗓子喊:“延姐!进货!”
三楼窗户探出个脑袋:“嚎啥嚎?顺风不是刚提过货?”
“卖疯了!”
他搓搓手,“三轮车借我使使?”
“摩托钱还没到账呢。”
延美玲嗤笑着下楼,刚站定,“哇”
地呕出声。
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八成有喜了。
“姐,怀上了?”
“怀你鞋底板!”
她抹着嘴骂,“又不是喝了女儿国的水!”
他挠挠后脑勺:“真没怀?那吐啥劲儿啊……”
延美玲拧开水龙头猛灌两口,含糊问:“进多少?”
“一百根普通冰棍,一百根五毛雪糕,一百根一块的。”
“你咋不直接包圆整个厂?”
她瞪圆了眼。
“卖不卖得动,关你啥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照单装货,少一根我找你算账。”
“说,昨儿回省城干啥去了?”
“送爸妈。”
“哄鬼呢?”
她眯起眼,“真没事,能跑三百里?”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姐,真该去查查。
要是真有了,周老板不得给你盖座金屋?”
“滚蛋!”
她抄起扫帚追出来。
陈孜衿瞅见她真上火了,嘴张了又闭,硬是没蹦出一个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女人生孩子算啥稀罕事?她咋死活不认呢?周红星年纪是大了点,可腰杆子硬着呢,地里撒种照样出苗!
“姐,人家好心好意,你倒当驴肝肺了?”
他挠挠后脑勺,声音软了几分。
“我的事儿轮不到你管。
你最近进货跟不要钱似的,账该清清了吧?”
“姐,再宽限几天呗!我这天天喝西北风,兜比脸还干净。”
延美玲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他新买的皮夹:“少糊弄我。
就你这行头,腕子上那块表,还装穷?我猜啊,钱早被你藏哪儿了,专等着我心疼你。”
陈孜衿一急,手里的大哥大差点滑出去:“真不是!这破电话是哥们硬塞的!摩托是你借的钱买的!我要是骗你——”
“打住!”
她抬手,“发誓有啥用?我对你咋样,心里没数?”
“必须有数!”
他拍胸口,“没你拉我一把,我能坐上那趟过山车?钱没捞着,可脑子开了窍啊!”
延美玲噗地笑出来,眼尾皱起细纹:“行吧,明早陪我去趟医院。”
“去哪?”
“还装?你都快当爹了!”
话音没落,她捂嘴干呕两声。
陈孜衿秒懂——妇科检查,要他撑场子。
得罪不起啊。
她肚子里要是真揣了个娃,冰棍厂立马换主子。
周红星能让她顶着大肚子推三轮?
他麻利把雪糕垒上车,按吴丽丽给的单子跑饭店。
协议写得明白:月结。
几家老板见他就笑,八成是吴丽丽提前打了招呼。
德庄饭店唐瑞德最热情,老远就迎上来:“小伙儿,面相旺得很呐!”
他顺手递来一支烟。
陈孜衿赶紧摸兜:“叔,我有!红塔山!”
结果整包塞过去,一包不够,再搭上笑脸。
关系不处热乎,谁信你货好?
唐瑞德把烟往裤兜一揣,眯眼打量:“省城来的?”
“嗯,单位黄了,自己讨生活。”
“哦——停薪留职吧?现在都这么干。”
他顿了顿,“看你印堂发亮,最近手气挺顺?”
哎哟,这老板咋还懂面相?
陈孜衿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我运气差得离谱,混得一地鸡毛。
叔,您这话我爱听,可别当真啊。”
“是不是刚捞了一笔?”
唐瑞德左右扫了眼,压低嗓门。
“真没发。”
“您这手艺哪儿学的?”
“祖上传的,糊口用,骗人不干。”
他眯起眼,盯得陈孜衿直发毛。
“真没有。”
“你确实赚过一笔横财,转眼就没了,对不对?”
陈孜衿心头一震,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
这老头,有点东西。
“叔,您怕是梦见发财了吧?我赶着送货,先撤了!”
他摆摆手,转身就蹽出门。
唐瑞德说得太准了。
难不成自己真有大运在后头?
光想想,手心都冒汗。
这个夏天,他兜里钞票堆成山。
可不是吹牛。
货一送完,他撒腿往回蹽。
生怕吴丽丽嘴上没把门,把离婚这事嚷得满城风雨。
小院铁门锁得严实,人影都没一个。
八成溜地质队大院串门去了。
这姐们儿,专挑事儿多的时候添乱。
三轮车还给延美玲,他跳上出租车直奔单位——摩托车还在那儿晾着呢。
刚到师范坡底,就瞅见吴丽丽和谢静宜勾肩搭背往上走,笑声脆得像炒豆子。
这才多久?俩人就搂一块儿了?
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让司机靠边停,刚下车,俩人齐刷刷扭头笑出声。
“你来这儿干啥?”
谢静宜歪着头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就想瞅瞅你现任老婆的情敌长啥样!比比谁更水灵,不行?”
陈孜衿悄悄松了口气。
吴丽丽嘴还挺严,半个字没漏。
“比这个有啥意思?换点新鲜的?”
他故意撇嘴。
“比啥?你定!”
她捂嘴咯咯笑。
“生孩子呗。
人家娃都会打酱油了,你肚皮平得能煎蛋?”
话音刚落,谢静宜脸唰地白了。
“陈孜衿!你良心让狗啃啦?当年要不是怕耽误你考大学,我能把娃打了?结果你一毕业就甩我娶别人?要不是念着旧情,早把你名声撕得稀烂!”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喉结上下动了动。
怎么自己倒成负心汉了?
谢静宜叉着腰,指尖敲着大腿:“当年你追我的时候,咋不说啥叫定数?”
“现在倒打一耙?”
陈孜衿攥紧车把,指节发白,“没那档子事,你能连本科线都踩不上?”
吴丽丽歪头笑,睫毛一眨一眨:“哎哟,静宜姐是稀客,我哪敢拦啊?陈哥,您这恋爱史,够拍连续剧了!”
他没接话,低头拧钥匙,摩托排气管“噗”
一声冒黑烟。
“人你领来的,人你哄着。”
他嗓音发干,踢一脚踏板,“我还有活儿要干。”
吴丽丽拽住他袖子:“真把人晾这儿?好歹端杯水吧?”
“水?她喝得惯咱单位的自来水?”
他冷笑,“张莹泡的茶,她怕是嫌烫嘴。”
谢静宜忽然掏出手机晃了晃:“听说你闺女刚会喊爸爸?我录个视频,回头给你妈看看。”
陈孜衿猛地转身,头盔带子勒得脖子生疼:“孩子不许拍!”
“啧,心虚啥?”
她收起手机,鞋跟咔咔响,“丽丽,走,带路。
老同学叙叙旧,总不犯法吧?”
他盯着她背影,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再开口。
风卷起地上的糖纸,红的,像滴干涸的血。
陈孜衿憋着气,硬是没朝谢静宜甩脸子。
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以前又跟老陈处得那么铁。
他转身就往车棚蹽,跨上那辆摩托。
“哟!小陈,这玩意儿比自行车可威风多了!”
李大光从楼里晃出来,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借放这儿的,取车。”
陈孜衿拧钥匙,油门一轰。
“来我屋喝口茶?刚泡的龙井。”
李大光伸手想拽他袖子。
“改天吧,真有事。”
他脚踩踏板,身子往前倾。
“你欠我一顿饭,这事儿赖不掉啊!”
李大光笑嘻嘻拍他肩膀。
“记着呢!等我站稳脚跟,整只烧鸡都给你炖烂喽。”
他怕撞见吴合得——那张嘴,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晒三天。
“卖冰棍还不顺?不就是吆喝两声?”
李大光挠挠后脖颈。
“吆喝谁不会?可吆喝出回头客,那才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