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昏黄,她白得晃眼,嘴唇自然红,眉毛天生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嗓子发干,手心冒汗,裤兜里的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少贫!银行看着体面,其实累死人。
我吃完就得回去顶班。”
“明白,绝不耽误你。”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四菜一汤进来。
“来两听露露?”
“免了,上啤酒!咱得为‘重新认识你’干一杯!”
“成!老板,冰镇啤酒,快点!”
陈孜衿刚把菜夹进夏雨荷碗里,筷子还没抽回来。
她手一拨,那块肉直接滑进他碗底。
“我妈是医生,出门吃饭必须用公筷。”
她指尖敲了敲筷架。
他脑里“啪”
一下蹦出刘芸茹的脸——翘着二郎腿,嘴角往上吊。
“医生?呵,我看他们自己才最该挂门诊。”
话冲口而出,带着火气。
夏雨荷皱眉:“你吃错药了?”
手机突然炸响。
“喂?”
“孜衿!快过来!”
延美玲声音像撒了糖。
他椅子“哐当”
掀翻,人已经窜到门口:“啥事?说清楚!”
“冰棍厂,十万,现金到账就过户。”
她顿了顿,“你拖一分钟,我转头打电话给老王。”
“我三分钟!”
他边套外套边喊,“雨荷,钱的事全靠你了!”
夏雨荷盯着空荡荡的桌角,筷子戳了戳凉掉的米饭。
陈孜衿油门踩到底,轮胎擦着路沿甩出白烟。
延美玲早泡好茶,杯子推到桌沿:“周红星说了,不讲价,不赊账,不等你磨叽。”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茶。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拿绳子勒他脖子。
姐,我这情况你清楚,价格能松点不?
陈孜衿盯着延美玲,手心冒汗,生怕她甩句“爱买不买”
。
延美玲笑出声:“逗你呢!就想试试你诚不诚。”
“周红星说了,上次对不住你,这次真让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替你磨了又磨,七万块,死价。”
“今晚八点,签协议、交钱,就半天。”
“半天?我连借都得给人喘口气啊!”
“现在谁家随手掏出七万?不是存着养老就是攒着娶媳妇!”
延美玲脸一绷:“大老婆定的规矩,听清没?胡孜衿!”
原来周红星把孩子的事摊牌了。
老婆认了,家里点头了,冰棍厂转给谁,早没悬念。
“别蹬鼻子上脸!要不是我天天夸你照顾我,人家理你?”
“全县多少人盯着这块肉,你快去凑钱,我找人拟合同!”
她急,他倒不慌。
早盘算好了——钟子强那边免谈,钱是钟山虎刀口舔血挣的,来路不明,沾不起。
吴丽丽肯帮,可欠她人情比欠债还压人。
李文华?王民那醋坛子,两口子天天冷战,再添火,怕是要炸。
贷款最干净。
利息是钱,人情是命。
他跨上摩托直奔中国银行。
夏雨荷抬头看见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雨荷,钱呢?”
她翘嘴角:“当银行是你家钱匣子?”
“担保人?抵押物?存折?资产证明?随便拎一个出来。”
陈孜衿肩膀垮了。
“有这些我还来找你?”
话出口才觉太冲,可嗓子眼堵着火,压不住。
“行不行给句痛快话!八点前拿不到,厂子就归别人了!”
夏雨荷嘴角一抽,眼圈发红。
本想逗他两句,结果他连软话都不会说,还横眉竖眼。
“没空跟你瞎扯!”
陈孜衿脚底抹油,转身就冲出银行大门。
“站住!”
夏雨荷一愣,立马弯腰从桌底抽出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拔腿追出去。
“不是说不行吗?”
他瞅见那信封,心口一松,语气也软了三分。
“谁跟你开玩笑?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备好了。”
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十万,拿稳喽。”
陈孜衿眼睛亮得像通了电:“谢了谢了!这是我的名片,电话全在上面——啥时候想补借条,随时我!”
“信你一回。”
她嘴角一翘,眼神却像刀子,“但你要敢耍滑头,咱走着瞧。”
陈孜衿心头一跳。
这姑娘不简单。
妈是医生,爸呢?他没细问,跨上摩托直奔出租屋。
屋子得赶紧收拾利索。
明天起,他就是正经房东,再不用赖在吴丽丽家蹭床睡。
这些天他跟做贼似的,生怕吴合得两口子突然杀上门。
要是撞见他住这儿,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那档子破事。
好在光棍一条,行李就三件:衣服、搪瓷缸、半包烟。
灶台崭新,连油星都没沾过。
他哼起跑调小曲,手舞足蹈擦地板。
运气真来了。
唐瑞德那老头,嘴真准。
收拾完往床上一瘫,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今儿全是顺事,老天爷终于肯睁眼。
刚闭眼,李文华的脸突然蹦出来。
卖冰棍这活儿干了快一个月,跟她说话不超过五句。
就那天求她帮手多唠了几句,之后再没搭过话。
冰棍厂马上接手,延美玲肯定卷铺盖走人。
得找个能扛事的帮手——还得信得过。
女的更合适。
张莹?早撕了离婚证。
想起她甩门时那副嘴脸,陈孜衿胃里直泛酸。
睡不着了。
他抓起钱揣进兜,拧火出发。
人堆里转了个遍:菜市场、公交站、小学门口……
连根冰棍棍都没见着。
才四点?她卖得比风还快?
这几天冰棍批发点没见他露面,她也没再出现。
陈孜衿琢磨来琢磨去,抓起电话打到单位话务室。
他客气得不行,求值班的小王姑娘帮忙跑趟五楼,看看李文华在不在家。
小王姓王,二十出头,和他只碰过三四回面。
开头挺不耐烦,哼了一声,转头又答应了。
话务室平时只接转科室分机,下岗的人早被系统踢出去了,压根不用费这劲。
才挂电话不到三分钟,听筒里就传来李文华的声音。
嗓音软塌塌的,像熬了整夜。
“卖光啦?”
“今天歇了。”
她懒洋洋回了一句。
“王民拦你了?”
话刚出口,那边就沉默两秒。
“嗯。
不知谁嚼舌根,他冲我吼了一顿。”
她顿了顿,“找我啥事?”
陈孜衿心里一亮——她懂他。
没事绝不会绕这么大弯子找她。
“真有急事!马上来红星冰棍厂,天大的机会!”
他手心冒汗,怕她撂一句“不去”
。
结果她直接说:“行,马上到。”
他长舒一口气,差点蹦起来。
管车间、管销售,又不是摆摊吆喝,王民总不能跳脚骂娘吧?
工资翻倍,她干不干?
十来分钟,厂门口就看见她蹬着旧自行车来了。
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她抬手一拨,咧嘴笑了。
“咋,以为我怕他?大学白念了?”
“快说!啥事?”
陈孜衿指着那栋三层小楼,眼睛发亮:
“以后这儿姓陈,你信不信?”
李文华翻个白眼:“陈孜衿,你烧糊涂了吧?”
“明儿起,这厂归我,名字也换!你来当副总,干不干?”
她笑得直拍大腿,戳他脑门:
“哄失业的人开心呢?我李文华用得着你施舍?”
他没接话,站直身子,盯住她眼睛。
她笑声戛然而止。
“……真事儿?”
“骗你,天打雷劈。”
“谁闲着没事天天开玩笑?今天又不是四月一号。”
陈孜衿盯着她,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李文华愣在原地,手里的冰棍都忘了舔一口。
眼前这人真是地质大院那个被骂成筛子的陈孜衿?
她蹲街边卖冰棍时,人家早骑摩托跑遍全城谈合作了。
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周红星真撂挑子了?”
她脱口就问。
“孩子有了,老婆得当国宝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