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还是我爸想得细!我这脑子啊,光顾着看碗漂亮了!”
陈孜衿边说边快步走到保险柜前,双手捧出个旧碗。发布页LtXsfB点¢○㎡
报纸一层层撕开,王崇眯着眼盯住碗底,嘴角那点不屑慢慢僵住,眉头一挑,喉结动了动。
陈孜衿斜眼瞄着他,这老头儿眼神飘得跟偷糖吃的猫似的。
“小陈啊,这碗哪儿淘来的?”
“嗐,真记不清啦!老家老屋翻出来一堆破碗,混着用了好几年,谁还记得哪个是哪个?”
他挠挠后脑勺,声音越说越虚。
王崇推了推眼镜,手指捻着碗沿转了半圈:“成色挺冲……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吧?瞧这层灰浆,都没擦干净呢。”
陈孜衿心里直哼——装得比戏台上的花脸还像!
“王伯,您给掌掌眼呗?啥年头的?我们瞎琢磨,您可是行家!”
“哼!干这行三十多年,经手的东西比你吃过的饭粒都多!”
“那……”
“得先清理杂质!这表面太脏,看不准。”
陈孜衿盯着他发抖的手指,心口一热——这老头慌了。
“哎哟!不就是个破碗嘛!”
他突然伸手去抢,手腕一歪,碗在半空晃了三晃,“哐啷”
一声差点砸地。
“你!给我!”
王崇猛地扑过来,老花镜都滑到鼻尖,手快得不像七十岁。
雍正年间?!
陈孜衿心头一炸,手指攥紧碗沿,指节发白。
王崇捂住嘴,脸涨得通红,耳根子直冒热气。
“咳咳!原来真是古董啊?”
陈常山一拍桌子站起来,“孜衿!卖冰棍归卖冰棍,骗小孩拿碗算什么本事?赶紧送回去!咱老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爸说得对!我这就去!”
陈孜衿立马点头,顺手把碗往怀里一搂,“怪我眼皮子浅,以为就值几毛钱!”
王崇干笑两声,搓着手:“哎哟,我就是随口一乐!鉴定这事儿,得专家组开会定,不能我说了算啊!”
老王你这话说得不对劲啊!文物是国家的命根子,走啥流程我门儿清。
可我家人都怂,能省事就省事——拿人家的,赶紧还回去!
哎哟老陈,你觉悟高是真高!可那帮村民不好打交道啊,东西到手了,总不能让局里替你们跑断腿吧?交给我来办!
爸,您说呢?孜衿挠挠后脑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琢磨着吧,骗小孩不合适。
这碗金贵得很,就给俩冰棍,良心直打鼓!
嗨!骗啥骗?不拿走它,早被那家人当破碗摔成八瓣啦!
宝贝文物……
孜衿眼珠一转,心里亮堂了。
爸、王叔,我手头还有活儿,先撤了!这碗早该还了,上回卖冰棍就答应人家孩子了!
好小子!没给你爸丢脸!有出息!
爸您可别夸我!咱家三代公职,爷爷那会儿就在街口站岗!
王崇干瞪眼,话都插不上。
眼睁睁看孜衿把碗塞进公文包,动作利索得像抢银行。
哎你——!他刚起身,手腕就被陈常山按回沙发。
老王,嫂子今儿买了好酒,咱哥俩喝两盅!
王崇盯着门口,牙根发酸。
这碗值多少?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陈常山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当年靠眼力混饭吃,家里藏着多少“好东西”
,怕是连户口本都记不清。
孜衿攥紧公文包,手心冒汗。
心跳咚咚响,比过年放炮还带劲!
八万块算啥?这碗要是拍出去……九五年!八位数起步!买下整条凤栖街都够!
发财了!今晚必须烧三炷高香!
王崇抿了口酒,喉咙发苦。
自己藏的那些破铜烂铁,加起来还没这碗零头多。
担惊受怕半辈子,换来的全是烫手山芋。
结果呢?陈常山那个愣头青儿子,随随便便捡个碗,就踩中天降横财!
真 ** ……气人!
陈常山瞅见王崇耷拉着脑袋,就知道这老小子又在肚子里憋坏水。
他这辈子啥事都忍,可儿子的事,一毛都不能让!
“老王,咱这头发都白透了,当年一块拧螺丝的日子,早跑没影儿了!”
“可不是嘛,黄土快埋到下巴颏儿了!”
王崇翻了个白眼。
平时陈常山闷葫芦一个,今儿主动上门?准没好事!
“这活儿干得再好,也架不住人家会来事儿、有后台。”
“你……你这说的啥话?”
王崇手一抖,酒洒半杯。
十几号专家签字?流程走得比狗还顺!
他想起当年篡报告那档子事——被陈常山堵个正着。
“你办事我放心。”
陈常山倒满一杯,推过去。
“咱哥俩谁跟谁!”
王崇仰头干了。
不喝?以后连门朝哪开都不好意思问!
三巡酒下去,王崇舌头打结,眼珠发直。
陈常山转身进屋,从床底拖出个红木匣子。
老伴探头:“买啥好酒啊,你又舍不得喝……”
“喝啥喝!我老了,管不了娃一辈子。”
他摸了摸匣子边角,“孜衿小时候挨打最多,我夜里睡不着。”
匣子打开,一套紫砂茶具泛着油润光。
当年咬牙攒两年工资买的,现在能换辆小轿车!
“放着吃灰?不如送人!”
他叹口气,手指蹭过壶盖。
客厅里,王崇正灌第四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陈常山心里直乐:要不是孜衿手快抢回来,那碗早进了王崇兜里!
“你五十大寿那会儿,我人没到,礼一直备着呢!”
他把匣子往桌上一墩,“老糊涂,忘性大,今儿补上!”
“这可不行!”
王崇嘴上推,手却往前够。
这壶包浆厚、泥料正,少说得值八万!
“必须收!不收就是瞧不起我!”
“哈哈哈,老陈够意思!真够意思!”
王崇笑得眼角挤出褶子,赶紧掏出个小瓷碗,对着灯反复照。
“老兄弟,客气啥?”
陈常山咧嘴笑着,指甲掐进掌心。
小人还是招安最稳妥!今儿惹毛王崇,他女婿可是现任局长助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陈啊,碗的事您真得上点心。
现在文物管得松,可法律不认人情。”
“那是那是。”
陈常山皮笑肉不笑,脸都快绷出褶子了。
法律不讲情面?头一个查的就是你王崇!
“心意我收下了。
天不早,我先撤,改天咱杀几盘!”
“哈哈哈必须的!”
陈常山后背刚松一口气,脚底板却发凉——今晚铁定睁眼到天亮。
陈孜衿连着好几天没露面。
冰棍厂正赶上淡季,李文华愁得头发一把把掉。
家里更像 ** 桶。
王民见她焦头烂额,不帮一把,反倒端着碗蹲门口:“厂长发财啦?今儿菜里连油星都不见,破产了?”
“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李文华手一扬,筷子“啪”
地砸桌上。
“过不过我说了算!李文华,你当自己是谁?抛头露面卖力气,脸都丢光了!钱没见着,倒惹一身骚!”
“你胡说!”
她嗓子哑了,指甲掐进掌心。
“胡说?你摸摸良心,干的啥事自己清楚!我还当你有文化,结果连村口晒谷的大妈都不如!”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王民舌头突然打结,怂了。
“离!”
李文华抄起桌子就掀——碗碟碎了一地,她抹着泪冲出门。
路上撞见仨邻居,回头就得传遍家属院。
厂里冷清得吓人。
办公室空荡荡,连壶热水都没人烧。
李文华拎起水壶转身就走,迎面撞上陈孜衿。
两人齐齐刹住。
他慌忙往后退,差点绊倒。
“厂长来啦?”
她气还没顺,这人倒当起甩手掌柜!
“小李,最近事儿多,辛苦你顶着。”
“不辛苦!就是工资拖不起,这个月账上快见底了。”
“上个月不是卖得挺欢?”
他挠挠后脑勺。
“陈厂长,您瞅瞅您这身衣服——”
她冷笑,“是打算开服装店,还是改行当冰棍推销员?”
陈孜衿后脖颈一凉,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秋老虎刚走,冷空气就杀了个回马枪!
厂子账上快见底了。
工人这个月工资咋发?
裁人?明年招新更费劲!
“别急,我扛!”
他拍着李文华肩膀,手心全是汗。
自己当年被扫地出门时,连泡面都煮不起。
李文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热气直往上窜。
“钱哗哗往外流,货堆在库房吃灰——咱俩快成慈善家了!”
门板哐当一声炸开。
王民堵在门口,脸涨得紫红。
“李文华!你脸呢?!”
他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你在家摔碗骂街,转身就跟这小子眉来眼去?”
王民眼睛瞪得溜圆,抄起墙角拖把杆就往里冲。
陈孜衿一把攥住他手腕:“真没那事!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