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卖文物?蹲局子够我吃十年牢饭。发布页LtXsfB点¢○㎡”
他抹了把脸,眼神沉下来。
夏雨荷眨眨眼:“所以……你想让我拉线?”
“咱这小地方,我连老板姓啥都不知道。”
他耸耸肩,一脸实诚。
“我家二叔专收高古瓷, ** 停三辆奔驰。”
她甩了甩马尾,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陈孜衿盯着她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
有戏!
“江海?”
他听见这俩字,小腿肚子突然发紧。
那地方,他闭着眼都能画出地铁换乘图。
“怂了?”
夏雨荷戳他胳膊。
“不是怂——”
他咧开嘴,牙白得晃眼,“是熟门熟路。”
“那你明天还打卡吗?”
她歪头问。
我休年假啦,半个月呢!咱去江海转转呗,老窝小县城多憋屈!
夏雨荷眼睛亮晶晶的,早想冲出去看看世界了。
“你咋不早去?”
陈孜衿挠挠后脑勺。
“家里死拦着啊!”
她跺脚,“现在可算自由了!”
“孤男寡女出门……你该不会打我主意吧?”
“陈孜衿你有病吧!”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根都红透了。
其实心里偷偷盼着呢——这次出差,说不定就成真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他忽然问。
“路口停就行!”
她摆摆手,“坐摩托太久,腿麻得走两步。”
他点点头,没再啰嗦。
“明天买下午票!后天一早就到!”
她边走边回头喊。
他望着远处那片独栋洋房小区,咂咂嘴:原来雨荷家这么阔气。
再低头瞅瞅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真寒碜。
江海这俩字,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重生回来,他躲着不敢提。
老婆走了,孩子没了,连泡面都快吃不起。
三十出头,心却像五十岁老头似的,天天琢磨房贷和菜价。
天刚擦亮,他就蹲厂里忙活,对接刘鹏那摊事儿。
中午才喘口气,下午才抢到票。
一见夏雨荷,她立马叉腰:“陈孜衿!”
“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准时!”
“次次都说下次!”
她瞪眼,手里相机晃得人眼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她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精神抖擞得像只麻雀。
“老陈!听说江海西边有个广场,全是洋楼,跟出国似的!”
她掏出相机,锃光瓦亮。
他盯着那玩意儿直眨眼:“比我那破摩托还贵吧?”
“必须拍好看点啊!”
“行!交给我!”
他咧嘴一笑。
以前他真玩过相机,照片贴满墙,朋友都说能办展。
“你会用?”
她凑近,眼睛睁得圆溜溜。
“瞎按过几回,意外挺出片。”
他搓搓手,笑得有点憨。
陈孜衿摸了摸后颈,有点懵。
这脾气咋突然软成了?
夏雨荷歪头盯着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车厢晃荡,窗外稻田飞退。
他脑子里全是老婆的碎花围裙、儿子摔破膝盖时哭唧唧的脸、创业失败那晚泡面凉在桌上……
记忆跟开了倍速似的。
站台风一吹,他差点认出当年那个拖着蛇皮袋的自己。
“发什么呆!走啊!”
夏雨荷拽他袖子。
他一个激灵,小跑两步跟上。
酒店大堂灯光晃眼。
“两间房。”
陈孜衿把身份证往前一推。
夏雨荷脸唰地热了,往旁边挪半步,脚尖蹭着地毯。
前台小姑娘眼神嗖嗖扫过来,嘴角还挂着点笑。
“有病吧?开两间还盯人看?”
她小声嘀咕。
陈孜衿咧嘴一笑,没解释。
江海这地儿,男女同住一间才叫正常,分房反而像防贼。
他在这儿混过六年,弄堂口修鞋摊老大爷都能喊出他早餐吃了几个包子。
家长里短,他听得起劲。
夏雨荷进屋就冲到窗边。
夕阳正往海面泼金,浪头一翻,碎光直往她眼睛里钻。
“ ** ……”
她嗓子发紧,“这地方,真想把户口本埋这儿!”
陈孜衿靠在窗框上,指尖敲了敲玻璃。
对面那片空地,杂草长得比人高。
二十年后,那儿会竖起全市最贵的写字楼。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裤缝,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重生这事没法细想。
但脚踩着这片地,血就热了。
当年敢拿全部身家赌一碗青花瓷,现在照样敢。
浴缸水刚漫过肩膀。
他叼着烟,烟灰快掉进水里也没管。
要是手边有瓶八二年拉菲,那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纸醉金迷?他偏要亲手再砸出个金窟窿来。
脑子里突然蹦出李白那首《将进酒》。
黄河水从天上砸下来,哗啦啦奔向大海,再不回头。
照镜子瞅见白头发,早上还是黑的,傍晚就全染霜了。
人活高兴了就得痛快,别干瞪着月亮喝闷酒。
老天爷给咱这身本事,肯定有用处!钱花光了?下个月照样赚回来!
天刚亮,陈孜衿还裹着被子打呼噜,门外咚咚咚砸门声震得窗框嗡嗡响。
“老陈!装死呢?赶紧爬起来!”
夏雨荷嗓子都劈叉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脑瓜子嗡嗡的。
表舅?原来她家亲戚是这号人物。
夏雨荷今天像换了个人。
港风卷发、红唇、细高跟,一身行头闪得人睁不开眼。
哪像银行柜台的小职员?活像刚杀青的女明星!
陈孜衿咂咂嘴,这姑娘比他前妻还会捯饬。
出门必盛装,今天直接开挂!
“喏!你的!”
她甩来两个纸袋,啪地拍他胸口。
“嚯!”
他拎起来一看,熟悉得很。
九十年代这牌子他常买,没想到江海早有了专卖店。
套上格子衫,蹬上牛仔裤,往镜子前一站——
自己差点以为穿越回二十一世纪。
经典款就是扛造,纹路都透着时髦劲儿。
他歪着脖子,弓着腰,学了个滑稽腔:“太君,早饭想米西点啥?”
夏雨荷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你这小鬼子味儿也太正了吧!”
礼品店门口,他拎着烟酒和录音机往车上塞。
出租车一拐进梧桐街,他就眯起眼——
红砖洋房、铁艺雕花大门、喷泉池里水花乱溅。
夏雨荷手心全是汗,小腿肚子直打颤。
她以为陈孜衿得腿软,结果人家掏出口香糖,咔嚓嚼两下,眼神都没晃一下。
这地方他熟。
当年一堆搞艺术的朋友,就爱租这种老洋房办沙龙。
住过、喝过、睡过,数都数不清。
门开了,男人西装笔挺,腕上金表反光刺眼。
夏雨荷扯出笑脸:“表舅,好久不见。”
“毛毛啊……这是你对象?”
“哎呀不是!纯朋友!”
她赶紧摆手,偷瞄陈孜衿一眼——
他正低头系鞋带,慢悠悠,稳得很。
您好,我是陈孜衿。
他把礼盒递给保姆,顺手伸出手。
你好你好。
表舅敷衍地碰了下指尖,要不是夏雨荷在旁边直勾勾盯着,这手都懒得抬。
毛毛这么急找我,有事儿直说呗?
嗯,表舅咱屋里聊。
夏雨荷侧身让道。
胡妈,上点心,泡壶茶。
还不知您怎么称呼?陈孜衿抢在夏雨荷前头开口。
林景山。
你这岁数,喊声哥不亏吧?他眼皮都没抬,话里带刺。
哥!哥!我叫陈孜衿。
今儿是小夏领来的,听说您爱收老物件……
我可不是啥都收的主儿。
林景山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扶手。
江海人嘛,精得很,冷脸是常态。
礼堆得再高,亲戚面子照样打折扣。
可陈孜衿不吃这套。
新江海人,混得开,老派那套在他这儿早过时了。
东西好坏不敢打包票,但我敢登您家门,就是心里有底。
不光图卖个价,更想让它落到懂行的人手里。
两人当场愣住。
这口纯正江海腔,连林景山自己都说不利索。
陈孜衿摸出檀香木盒。
进门时拎破布袋,人家早当捡垃圾的。
盒子是老爸陈常山一早送来的。
老头儿跑断腿,就为儿子不丢份儿。
林景山眼睛亮了。
江海人好面子,这盒子一亮,气场先赢一半。
打开瞧瞧。
成。
但您得应我——这事捂严实。
文物这摊子水深,规矩您比我熟。
行行行。
林景山坐直身子,架子全卸了。
屋里那些古董他早看腻了。
这碗?不过是个钩子,吊他胃口罢了。
掀盖。
青瓷碗稳稳躺在丝绒垫上。
林景山托起碗,指腹反复蹭着冰裂纹。
十几分钟过去,他没吭声。
表舅?夏雨荷忍不住戳他胳膊。
成色……也就那样吧。
他嘟囔着,手指却没松劲。
陈孜衿手一抄,碗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