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风险”四个字,林知夏看了足足十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许南栀原本还想笑她“格式兼容到恋爱自动排版”,凑过来一看,也闭嘴了。
这词太轻。
轻得像一行备注,甚至不像在评判一个人。
可它压到人身上时,可能就是一句:你看起来不适合被帮助。
林知夏把手机放到桌面,先没有回周砚礼。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敲到一半,又删掉。
【教育基金隐性指标问题】
太像举报信。
她换成:
【资助复核指标适用边界疑问清单_V2】
许南栀看见她指尖噼里啪啦敲字,忍不住问:“你不先骂两句?”
“骂完不能当附件。”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利于情绪发泄。”
林知夏认真想了想。
“可以另存一份骂人版,不提交。”
许南栀竖起拇指。
“成熟,体面,还带文件夹管理。”
林知夏没笑。
她在表格里拉出四列。
公开表述。
可能影响。
本人可说明事实。
需请求明确的问题。
第一行,家庭稳定度。
可能影响那一栏,她没写“歧视”,只写:
【申请人家庭纠纷、亲属索取、监护人配合度等因素,可能被转化为申请人本人负面评价。】
第二行,形象风险。
光标停在那四个字后面,林知夏的指节慢慢收紧。
赵桂芬在校门口扯着嗓子喊她拿男人钱。
匿名墙把半截视频和转账截图拼在一起。
有人在评论区说,贫困生还有男朋友转钱,谁知道钱花哪儿了。
如果这些都被整理成“形象风险”,她解释家庭、解释资金、解释自己没有骗钱,都会变成给标签补材料。
她把这行写完:
【申请人遭遇外部舆论、亲属纠纷或材料异常传播时,若将公众观感直接纳入资助判断,可能造成二次惩罚。】
许南栀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就是谁越狼狈,谁越扣分?”
“差不多。”
“那他们资助的是贫困生,还是贫困生宣传照?”
林知夏手指顿住。
这句话难听。
但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没有直接写进去,只在旁边新开草稿备注:
【若标准偏向体面、安静、可展示,则最需要帮助的人反而最容易被排除。】
这句她保存了。
暂时不提交。
但不删。
手机震动。
周砚礼发来第二条说明。
【可公开范围内,摘要只显示指标名称、试点反馈方向和部分备注用语。】
【我不能提供学生个案、内部名单,也不能替你判断某个申请人是否被该指标影响。】
【能提供的是:公开摘要页码、指标出现语境、可申请说明的入口。】
林知夏看着那三行,心里刚升起的急躁被压下去。
他没有给她一句“我帮你查清楚”的漂亮话。
他给的是墙的位置。
这比安慰难听,也更有用。
哪一块能碰,哪一块不能碰。
还有她可以从哪里绕进去。
林知夏回复:
【收到。】
【我不需要个案。先拆公开指标。】
周砚礼很快回:
【我把公开摘要里与你已提出问题相关的词单独列出。】
文件跳出来。
【A大试点反馈摘要_公开词条摘录.doc】
林知夏点开。
第一页只有很短的表。
家庭稳定度。
家庭配合度。
沟通风险。
展示适配性。
可塑性。
形象风险。
每个词后面都标了来源页码和出现语境,最右侧还有一栏:
【仅供质疑适用边界,不得推断具体学生结论。】
林知夏的视线落在最右侧。
这栏不像公开摘要里的东西。
她问:
【最后一栏是你加的?】
周砚礼:【嗯。】
【按你现在的使用边界加的。】
【先替你拦掉可能误用的部分,不改你的判断。】
许南栀在旁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他都开始给你的边界加批注了。”
林知夏耳尖热了一下,低头把文件另存。
“这是协作效率提升。”
“对,效率高到他连你会怎么犯规都提前替你拦了。”
林知夏假装没听见。
她把词条一个个拖进表格。
家庭配合度。
她写:若要求家庭成员配合说明,可能让无法获得家庭支持的申请人陷入更不利处境。
沟通风险。
她写:申请人因害怕、贫困、自卑或缺少经验导致表达不完整,不应直接等同于诚信风险。
展示适配性。
她停了很久。
这词比形象风险还轻巧。
像一件衣服合不合身。
像一个人适不适合被放到宣传册里。
她删掉“宣传册”,改成:
【申请人是否适合公开展示,不应影响其获得基本资助支持。】
可塑性。
许南栀一看到这三个字就炸了。
“他们资助学生,还是捏橡皮泥?”
林知夏终于笑了一下。
“这句也放骂人版。”
她在提交版里写:
【可塑性如指向对申请人性格、家庭叙述或外部形象的改造期待,应明确不得替代真实困难程度判断。】
敲完最后一个字,林知夏靠回椅背,手心有点麻。
她第一次把那些黏在身上的脏话,拆成了可以逐项追问的东西。
穷。
乱。
不体面。
家里人闹事。
被人拍视频。
说话不够漂亮。
兼职赚钱还穿了件新外套。
这些原本可以被一句“形象不好”盖过去的事,被她一条一条拆开,放回现实里。
谁说的?
依据是什么?
影响哪一步?
有没有申诉入口?
能不能留下处理意见?
手机又响。
这次是苏苗。
【我刚看了那张脱敏清单。】
【排班表和兼职工资截图我可以考虑给,但要先把店名和日期打掉。】
【还有,我不想现在实名。】
林知夏没有把这条放进表格。
她先回复:
【可以。不催。】
【在你正式授权前,我不会把你的材料写入本人申请,也不会向任何人转发。】
苏苗回了一个句号。
很冷淡。
几秒后,又补一句:
【谢谢。】
许南栀看得叹气:“她也怕。”
“嗯。”
林知夏没有保存苏苗的对话截图,只在备忘录里记下:
【同类样本:暂不可用。】
她又在附件目录里列入自己的材料。
校门口事件事实核验清单。
保卫处登记回执。
家庭资金沟通边界单。
511元复核专用转账回执。
匿名墙二次投稿公开截图链。
复核提交页面截图异常说明。
公开流程说明申请_本人版。
A大试点反馈摘要公开词条摘录。
每一项都能说明她本人正在被这些指标影响。
每一项都不需要拿苏苗去当挡箭牌。
周砚礼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林知夏把整理好的疑问清单发过去。
她以为他会先看内容。
结果他先回:
【你把“最容易被排除”那句删掉了?】
林知夏一怔。
她翻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发过去的是含草稿备注的版本。
那句没有删,只是放在最右侧。
她回复:
【提交版会删。】
周砚礼:【不用删。】
【换位置。】
【这句话不适合放结论,适合放在请求明确适用边界之前。】
林知夏盯着屏幕。
他没有说这句太尖锐,也没有让她别给基金惹麻烦。
他只是把那句锋利的话,挪到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周砚礼又发:
【如果你要实名质疑,情绪句会被放大。】
【但完全没有锋芒,也容易被当成普通咨询。】
【保留问题,不攻击人。】
林知夏把这三句话复制到文档旁边。
她采纳他的判断,首先看中的是风险降低。
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安全解释。
许南栀看着她把那三句话标黄,幽幽开口:
“你标黄的样子很像在收藏情书。”
林知夏手一滑,差点把“家庭配合度”拖成“家庭配偶度”。
她面无表情按下撤销键。
“这是风险提示。”
“行,黄色高亮的风险提示。”
林知夏不想和她争。
她重新检查一遍表格,把附件目录和请求事项合并成一页。
最后,她在聊天框里打出一句话。
这句话只问周砚礼。
【如果我实名质疑“形象风险”指标,会不会被你们基金拉黑?】
发送前,她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又消失。
再出现。
又消失。
周砚礼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她一个完整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