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礼的回复隔了将近一分钟才来。发布页Ltxsdz…℃〇M
【会有这种可能。】
林知夏看着那六个字,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许南栀也安静了。
周砚礼没有给任何漂亮承诺,直接把最难听的答案放在了最前面。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实名质疑“形象风险”这类指标,可能带来三类后果。】
【一,复核进度被要求补充说明,时间变长。】
【二,匿名墙或同学圈把你解读成“闹大”“心虚”“想靠舆论逼结果”。】
【三,项目内部有人会把你记成高沟通成本申请人。】
林知夏把三条看完,喉咙有点干。
这些话不好听。
但比一句轻飘飘的“别怕”可靠。
她把水杯拿起来,又放回去。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至少这一次,最坏的后果先摆在了她面前。
许南栀小声说:“他还真不画饼。”
林知夏“嗯”了一声。
“不画饼的人比较适合当证据协作方。”
许南栀看她一眼:“你夸人都像在填表。”
“我没有夸。”
“你刚刚那个语气,比夸还严重。”
林知夏低头喝水,假装杯口很忙。
手机又震。
周砚礼继续发:
【我不能保证你不会付代价。】
【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公平看待你的质疑。】
【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选择走正式入口,我会确保申请生成记录编号,材料流转有痕,处理意见不只停留在口头回复。】
【我不会替你提交,也不会替你撤回。】
【发送键由你自己决定。】
林知夏看见最后一句,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
发送键由你自己决定。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换个人说,可能像一句甩锅。
可从周砚礼这里发出来,反而像他把手从她的键盘上拿开。
他没有把她推到前面,也没有把她拽到身后。
他可以看见。
可以提醒。
可以把入口递过来。
但不会按下去。
系统没有弹窗。
这份安静让林知夏更清醒。
她重新坐直,打开刚才的疑问清单,在文件名后面加上四个字:
【实名草案】
想了想,又加:
【暂不发送版】
许南栀看见后缀,松了口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以为你要当场冲进去。”
“冲进去容易,留下编号比较难。”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带着保温杯去打架的人。”
林知夏把杯盖拧紧。
“保温杯至少不会被没收。”
许南栀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终于落下去一点。
林知夏没有急着写正文。
她先在文档最上方加了一行:
【本人知悉实名质疑可能导致复核周期延长、外部舆论误读及项目沟通成本评价变化。】
写完,她停住。
这行太像自愿承担一切。
她删掉“知悉”。
改成:
【本人请求在正式记录中同步载明:提出指标适用边界疑问,不应被当然评价为沟通风险或诚信风险。】
这才对。
知道代价,不等于同意别人把代价随便扣到她头上。
周砚礼发来一个链接。
【公开复核异议预登记入口。】
下面跟着一整段风险提示。
【入口可生成预登记编号,但正式提交后不可删除申请时间。】
【材料可补充,但首次诉求会留痕。】
【建议先保存草案,不急于提交。】
【如需要,我可以核对公开来源和附件目录是否匹配。】
林知夏盯着“建议先保存草案”看了几秒。
他想护着她。
但没有把“别提交”说出口。
她几乎能想象出周砚礼打字时的样子。
大概会把“不要现在提交”删掉。
换成“建议先保存草案”。
冷静。
克制。
还要装得像只是工作习惯。
林知夏把这点念头按下去。
不能乱想。
这叫项目负责人职业素养。
她回复:
【我先写草案。】
【不发送。】
【请你只核对公开来源和附件目录,不评价我是否应该质疑。】
周砚礼回得很快。
【好。】
【我只核对来源和目录。】
隔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明显会伤到你的表述,我会提醒。】
林知夏看着“伤到你”三个字,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飞快把它翻译成安全版本。
明显不利表述提醒。
对。
这只是证据协作。
许南栀在旁边目睹她表情变化,抱着胳膊啧了一声。
“你是不是又在把人家的关心翻译成公文?”
林知夏敲字的动作没停。
“公文比较稳定。”
“暧昧不稳定?”
“暧昧影响备考效率。”
“那你耳朵为什么效率这么高,已经红到耳尖了?”
林知夏把电脑屏幕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负责看匿名墙,不负责观察我。”
许南栀笑着去刷手机。
刷了没两下,她表情又变了。
“匿名墙有人开始扒‘指标’了。”
林知夏抬头。
许南栀把屏幕递过来。
最新评论里,有人发了一句:
【听说这类基金本来就看家庭稳定度和形象,闹得太难看的肯定不适合。】
下面还有人接:
【资助名额有限,给那种家庭天天来闹的人,后续谁负责?】
林知夏把这两条保存进公开截图链。
手指一点点稳下来。
她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公开评论里。
指标一旦被说出口,就会变成旁人攻击她的理由。
如果她沉默,别人也不会停止给她打分。
只会把分数藏在更难看见的地方。
她打开预登记入口。
页面跳出提示。
【是否创建实名异议预登记?】
下面一行灰字:
【创建后将生成预登记编号,正式提交前可保存草案。】
林知夏没有点确认。
她先问周砚礼:
【记录编号怎么申请?创建预登记算正式提交吗?】
周砚礼回复:
【不算。】
【创建预登记只生成草案编号,正式提交需要二次确认。】
【但预登记时间会保留。】
林知夏把这三行复制进文档最后。
然后,她点了确认。
页面转了一圈,跳出新提示。
【实名异议预登记草案已创建。】
【编号:YY-预-019。】
林知夏看着那个编号,悬了半天的脚终于踩到实处。
她还没有把刀递出去。
但刀柄终于在她手里。
同一时间,周砚礼坐在车里,看着她发来的草案截图。
陈屿白从副驾驶探头:“她真建预登记了?”
周砚礼没有回答。
他把截图里的姓名栏遮住,只看附件目录和公开来源。
每一项都干净。
每一项都像她。
谨慎得要命。
又倔得要命。
陈屿白轻轻啧了一声:“你明明都确认了,还不摊牌?”
周砚礼打开自己的线索表。
薄荷洗衣液。
预算草稿。
预审编号。
匿名提问纸。
面谈措辞。
复核目录。
线上用词习惯。
最后一栏写着:
【现实林知夏=线上对象】
确认状态后面,原本是空白。
周砚礼看了很久,把那一格标成红色。
聊天框里,他输入:
【是你吧。】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
几秒后,他全选。
删除。
他重新打字。
【编号收到。】
【正式提交前,我只核对公开来源和附件目录。】
停了两秒,他又补:
【如果还没吃饭,先吃饭。草案可以等十分钟。】
陈屿白看见最后一行,表情很微妙。
“你确定这比‘是你吧’不明显?”
周砚礼把线索表关掉。
“她会理解成材料核对前的状态提醒。”
陈屿白沉默。
“你俩迟早把恋爱谈成公文流转。”
周砚礼没有反驳。
宿舍里,林知夏收到消息,第一反应果然是看附件目录。
第二反应,才是看见“先吃饭”三个字。
她摸了摸已经空掉的水杯,小声说:“他怎么又知道?”
许南栀头也不抬:“因为你一遇到材料就忘记吃饭,这不需要福尔摩斯。”
林知夏低头回复:
【收到。】
【午饭后核对来源。】
想了想,又补:
【状态提醒有效。】
周砚礼看着“有效”两个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线索表还停在后台。
红色确认栏没有关闭。
但他没有再碰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