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丈行事诡谲,临了倒像是个算命瞎子似的扔下一堆谜语,又白送这般厚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他转念一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东西既然落袋为安,便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至于日后对方是生是死,只要秦起还守着这份承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他寻个体面的归处。
打定主意,秦起小心翼翼地将地契贴身收好,转身去了附近几户人家。
一番奔波下来,手中又多了八张泛黄的当票。
他牵出那头老黄牛套上车辕,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响,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上,秦起借着天光细细清点。
除去菊梅居士赠予的那部分,加上这几日收来的,零零总总竟凑出了近百亩田地的契约。
若真能将这些散落在外的土地尽数收回,在这方圆百里内,他也算得上一方富户地主了。
回想祖辈的过往,小河村的老主顾们大多有过这样的经历:初时每家手里尚有几亩薄田,随着家道中落、灾荒饥馑,一代代典当出去,如同钝刀割肉,终至一无所有。
如今秦起能回收的,不过是这些被层层剥蚀后剩下的残渣。
真正的大头,早已落入县城恒祥典当铺的囊中。
手持当票者尚可凭借旧约,支付高昂的保管费与利息赎回祖产;而那些年代久远、连根毛都没留下的穷苦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土地易主,再无翻身之日。
思绪翻涌间,马车已停在恒祥典当铺的朱红大门前。
这安康县地界不大,全境便只有这一家字号响亮的当铺。
因着前身几经易手,柜台里的伙计换了又换,唯独对秦起这张熟面孔格外印象深刻。
一见秦起下马,柜台后的掌柜立刻堆起一脸褶子的笑容迎上来。
“哟,秦爷大驾光临!今儿个是想押点什么新货,还是来盘账?”
高高的红木柜台横亘在前,秦起站过去,视线仅及柜台边缘,整个人显得有些渺 ** 仄。
这正是当铺老板精心设计的局——居高临下的姿态,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位踏入此门的客人:在这方寸之地,你们皆是任人宰割的蝼蚁,若想交易,就得低眉顺眼,看我们脸色行事。
秦起面不改色,只从怀中摸出一张小小的当票,指尖轻弹,将其稳稳滑向柜台表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必寒暄,劳烦掌柜的验验,这可是贵号发出的凭证?”
那伙计脸上的殷勤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语气也随之冷硬了几分:“秦兄弟,看你神色,倒是想赎当?”
他瞥了一眼那张纸,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懒洋洋地说道:“确是我们恒祥的印记不假。
不过嘛,年头久了,规矩你也懂,想要拿回土地,可不是当初那个低价就能了事。”
在江湖行当中,寻常杂物当票多有期限,过期作废,一拍两散。
但土地乃是立身之本,性质特殊,多数黑心当铺便以此设局——不设限期,压低利息,诱导贫农典当地契,实则等着他们无力偿还时,顺势吞并产权。
毕竟,到了需要典卖祖业的地步的人,又有几个真有财力翻本呢?
“无妨。”
秦起声音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且算算清楚。
这是一亩七分良田,当初典当银两为一两七钱。
如今我要赎回,需付几何?”
那伙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算盘上飞速拨动,噼啪声如雨打芭蕉,清脆刺耳。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作呕的笑意。
“一两七钱的本金,加上这两年的息滚利,共计三两六钱八分银子。
秦兄弟,若是现在现结,倒也痛快。”
秦起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短短两年多,本金竟翻倍不止?”
“客官有所不知,”
伙计搓了搓手指,语气理所当然,“利滚利,复利效应,自然如此。
这也是行规,童叟无欺。”
秦起指尖摩挲着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心头不禁泛起一阵苦笑。
这近百亩良田想要赎回,少说也得掏出数百两白银的现银。
简直是明火执仗的劫掠!
但他转念一想,横竖这些钱都是从 ** 赌坊里拼杀出来的,本就是带血的风险资本,如今撒出去也就散了,不必太过计较。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典当铺内的死寂。
秦起将手中那一叠厚如砖块的当票重重拍在柜台上,语气冷硬:“别废话,全赎了。
你算算账。”
柜台后的伙计原本堆笑的脸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掌柜有令,地契严禁赎回,哪怕只有一亩也是触犯禁忌,更何况是这般海量的田产?若是让掌柜知晓,他这条命怕是都要搭进去。
然而恐惧并未让他退缩,反而激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他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官稍候,小的这就核对……”
话音未落,那只接过当票的手骤然发力。
只见寒光一闪,那伙计眼神阴鸷,双手齐动,如同撕裂布帛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
声。
不过眨眼之间,那一叠代表着无数农户身家性命的凭证,已被撕得粉碎,化作漫天纸屑飘落在地。
“你敢?”
秦起瞳孔骤缩,一股暴怒直冲脑门。
他从未想过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毁约,加之柜台高耸,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已无法挽回。
看着秦起眼中即将喷火的神色,那伙计早有防备,猛地后退一步,双手高举作无辜状,大声嘶吼:
“哪来的当票?我看你是疯了吧!满嘴胡言乱语,想讹诈小店不成?”
“来人啊!这里有疯子要砸场子!给我打出去!”
随着这一声令下,侧门轰然洞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手持粗短木棍,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秦起围在核心。
秦起身形微晃,退至墙边,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一脸猥琐得意的伙计,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好聚好散,否则后果自负。”
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哟呵,个贱民也敢大放厥词?也不去打听打听,恒祥典当铺背后的东家是谁名讳?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往死里打!”
棍影如雨点般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秦起腰间长斧已然在手。
他身形鬼魅般闪避,避开两记重击,反手挥斧,“铿”
的一声闷响,一记横扫直接削断了领头护院的手臂。
鲜血飞溅间,夺棍、反击、连珠炮般的敲击声响起。
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壮汉,此刻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哀嚎着被一个个扔出了大门,滚落在街边的尘土之中。
这一番动静极大,很快便引来了围观的百姓。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之声不绝于耳。
秦起手中紧握着一根从护院手中夺来的木棍,脚踏台阶高处,居高临下地指向那个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伙计,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入每一双耳朵:
“诸位父老乡亲,眼睛都擦亮了些!”
“今日我持票来赎,这恒祥典当铺不仅毁约,更公然撕碎我的凭据,甚至动用私刑殴打顾客!”
“这就是所谓的商道?这就是所谓的诚信?”
“他们吞的是你们的血汗,吸的是你们的骨髓!这等吸血虫,比起跗骨之蛆还要可恶百倍!”
“大家想想,谁不是靠着双手勤恳度日?谁不想日子过得红火些?可一旦遭遇难处,这点借出的救命钱,转头就成了他们口中吐不出的肥肉!”
“这是逼着我们走投无路,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秦起目光如炬,环视四周,怒吼出声:
“换做是你们,甘心吗?!”
恒祥典当铺不过是安康县的一隅蚁穴,背后撑腰的即便有几分权势,也掀不起什么滔天巨浪。
秦起眼底寒光微闪,心中盘算已定:只要 ** 这满腔民愤,再推波助澜一把,让这群 ** 化作燎原之火,法不责众之下,谁又能 pinpoint 那个躲在幕后操盘的人?
“我不服!祖传的玉佩才押了多久,他们竟敢私自变卖!”
“还有我亡妻留下的嫁妆,明明在规矩之内,也被这黑店吞了!”
“岂有此理!”
哀嚎与怒骂声瞬间汇聚成洪流,人群如决堤之水般涌向柜台。
在这全县唯一的当铺里,伙计显然已是惯犯,受害者的冤屈堆积如山,此刻只需一根火柴,便能引爆 ** 桶。
“苍天在上,今日我等便自行讨个公道!”
“抄起家伙,随我冲进宝楼!”
秦起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跃上高台,一脚踹碎了那脆弱的木栅栏。
对面的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见秦起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那只手冰冷而有力,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在地契下落问明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脖颈扭曲折断,生命气息瞬间断绝。
外头那些打手根本不知秦起底细,唯有这内应知晓一切。
灭口,是为了斩断所有指向自己的线索。
看着伙计倒地,外面的 ** 仍在外围嘶吼冲撞。
秦起心知若不给他们点甜头,这些人未必肯真正动手。
他探手入柜,抓起一把碎银铜钱,扬手洒向外面的喧嚣。
叮当之声清脆悦耳,白花花的银两砸在尘土中,彻底击溃了围观者最后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