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赵璇最大的爱好便是找人过招,整个镖局的镖师已被她打了个遍。发布页Ltxsdz…℃〇M
放眼安康县,能让她忌惮的人寥寥无几——除了身为父亲的赵明河,便只有那位张典史张凌岳。
但这两人年长阅历深,自不能让她心服口服。
镖局讲究规矩,承镖不问出身,老虎是谁打的并不重要。
赵明河绝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如此失礼,更不可能让客人成为陪练对象。
看着赵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秦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他挑衅般地斜睨了那姑娘一眼,随即转身,不紧不慢地朝一旁的掌柜尹正走去。
你敢挑衅我?有意思。
褐影如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逼秦起后心。
赵璇气极反笑,指尖轻挑,那条特制的牛皮软鞭已稳稳握在掌心。
趁着父亲赵明河转身的刹那,她手腕猛地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一朵怒放的墨花,毫不留情地甩向那道背影。
秦起早有预料,甚至没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鞭稍触及衣角的瞬间,他身形未动,右手却如鬼魅般探入怀中。
寒光一闪,一把短柄小斧脱手而出,并非正面迎击,而是以一种极为别扭、看似随手抛掷的角度向后飞出。
斧柄旋转间,竟似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上了那根狂舞的软鞭。
“啪!”
一声脆响,刚猛无匹的鞭力被瞬间卸去大半,整条软鞭像是被驯服的野马,乖乖被甩出三五米远,瘫软在地。
全场死寂。
赵明河瞪大了眼睛,向来沉稳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愕。
连他都未曾看清秦起是如何发力的,这手法……简直是巧夺天工!
高手!
绝对是隐藏的高手!
这一念头同时出现在父女二人脑海中,随即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切磋欲念。
赵明河虽知礼数,按捺住了冲动,但女儿赵璇却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
“爹!”
赵璇眼中精光四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要帮我办比武招亲的事?”
赵明河脸色骤变,额头青筋直跳。
想当初,青州律例严苛,女子年满十四若未嫁人,便要每年缴纳高额赋税作为惩罚。
赵璇如今虚岁十八,这四年下来,光罚银就烧掉了近百两银子。
这不是心疼钱的问题,是赵明河相中的几个儿媳妇人选,全被闺女一一驳回。发布页Ltxsdz…℃〇M
偏偏这位爷又是个惧内怕夫人的主,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心里那个肉疼啊!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想出“比武招亲”
这一策,本意是想找个武艺高强、家境殷实的贵公子,既省了罚银,又给女儿找了个靠山。
谁曾想,整个安康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能接住赵璇三招的青年才俊。
这下好了,技不如人被看穿不说,还被女儿拿话将了一军!
赵明河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璇儿,你糊涂啊!这人虽然身手不凡,但你瞧瞧他那身行头,粗布 ** ,一看就是个乡野村夫。
你嫁过去,往后日子怎么过?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
赵璇扬起下巴,一脸无畏,“反正爹爹也不会饿着我。
只要他能打得过我,管他是农夫还是状元,我都认了!凭他那身本事,在这乱世之中未必不能建功立业,说不定哪天就封侯拜将,做个大将军呢!”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满脸憧憬。
赵明河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的尹正早已憋笑憋得肩膀直颤,此时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不知那位恩公,可曾婚配?”
秦起神色平淡,语气疏离:“已婚,家中有一妻。”
“你看!”
赵明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指着自己的女儿,“你就说当妾吧!总比娶回家供着强!”
他堂堂镖局大当家,在安康县也是个人物,这等身份,怎会让女儿去给人做妾?
赵明河气得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为安康县数一数二的镖局总镖头,黑白通吃,连那昏庸的县令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若非那狗官之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他甚至动过将掌上明珠璇儿许配给对方的念头。
如今,这丫头竟要嫁做一个乡下村夫的妾室?
“简直是胡闹!我的脸往哪搁?”
赵明河咆哮道,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秦起却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毫无怒意。
“做妾又如何?家里又没皇位要继承,正室侧室并无二致。
况且,谁又能保证日后一定生出嫡子?”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赵璇没想到这男人如此通透,非但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叉腰反驳:“就是!你能拿我怎样?”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灵动、言辞犀利的小丫头,秦起心中那股原本因身份转换而产生的冷硬感消散了几分。
她不仅身法矫健,更难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洒脱。
“有意思。”
秦起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赵明河,“想证明你有资格跟我比武,去取家传宝弓来。
若能拉开,我便信你。”
赵璇眼睛一亮,挑衅地瞪着秦起:“喂,你别让我失望啊!”
“失望?”
秦起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如利刃出鞘,“我为什么要娶你?”
这一问,让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赵璇瞬间愣住。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我不美吗?”
秦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确实,即便未施粉黛,那张脸庞也精致得近乎妖冶,身形曲线玲珑,若是放在前世,定是聚光灯下的明星。
“美。”
秦起直言不讳,“但美貌是最廉价的商品,不能当饭吃。
我要的女人,必须有用。”
好男儿志在四方,京城里不缺绝色,缺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伴侣。
“我有用!”
赵璇拍着胸脯,自信满满,“本姑娘能文能武,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只要娶了我,整个镖局的生意都是我的嫁妆!”
说着,她还不忘拍了拍身旁那个快要被气晕的老爹肩膀。
赵明河气得鼻子都歪了,还没过门就敢卖亲爹?
秦起没有接话,只是沉吟片刻,忽然挥手示意:“去吧,把弓拿来。”
“好耶!”
赵璇欢呼一声,转身便跑,身影轻盈如燕。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秦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赵璇说得没错,她确实有用。
日后他若忙于宏图大业,家中需有强人镇守,以防黄三曹泰之类的宵小之辈再次滋扰。
再者,赵家的镖局人脉遍布南北,未来他在商业版图扩张之时,这些关系网便是最坚实的基石。
一旁的赵明河看向秦起的目光已变得极为复杂。
曾经的座上宾,转眼成了觊觎自己女儿的狂徒,任谁也无法保持平和。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尹正终于站了出来。
他眯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位贵客,您这身虎皮战甲倒是威风,只是尚缺虎皮与一爪,不知作何打算?”
秦起神色不变,淡淡回应:“虎皮留着自己垫床暖脚,至于那只爪子,早就卖给县里的药铺换钱花了。”
虎皮铺床?
尹正嘴角抽搐,满脸写满了荒谬。
这也未免太过奢靡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血肉,“不过……剩下的虎骨、虎心、虎筋皆是药材硬货。”
“若是我动用在兴安城的那些老关系网,转手卖出三千两白银绝非难事。”
顿了顿,尹正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押镖加代售,佣金一成,贵客意下如何?”
“一成?”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千两的一成,便是三百两!
这等数目,足以抵得上这趟镖局大半年的纯利。
不仅是秦起眉头微蹙,连一旁的赵明河都感到一阵肉疼,忍不住侧目打量。
寻常护送一单货物,五十两银子已是天价,尹正这一张口,竟是漫天要价!
面对众人的不解与惊愕,尹正并未退缩,反而多解释了一句:
“贵客莫急。
其一,若非通过我的人脉,您这整具虎尸恐怕只能卖个两千两上下。
我们收您三成差价,实则也是帮您稳住了底价。”
“其二嘛……”
尹正目光闪烁,压低声音,“若您待会儿能拉开那张宝弓,佣金减半,只需一百两。”
此言一出,局势豁然开朗。
秦起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若拉不开弓,便坐实了“来路不明”
的嫌疑,这多出来的二百两,便是尹正承担的风险溢价。
既然看透了底牌,秦起反而笑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物件抛起又接住,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必折中。
若我能拉开宝弓,且赢了这场赌约,这三百两你尽管收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至于那多出的二百两,就当是我给令嫒的聘礼礼金。”
礼金?还是二百两?
赵明河喉结滚动了一下,抿紧了嘴唇。
如今大周国力衰退,人口锐减,哪家姑娘不是官媒一纸婚书便嫁了过去,甚至倒贴陪嫁。
眼前这个青年,既有万贯家财,又有惊世勇力,出手更是如此阔绰大气。
不错,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主儿。
但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将女儿许配过去,心中那杆秤,还需再掂量几分。
就在众人思绪纷乱之际,正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爹!宝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