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闷拳配合着刚才的恐吓,终于把王大锤打醒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缩在角落里,脸上的痴傻劲儿散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惶恐与急切。
“壮士……壮士您听我解释。”
王大锤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与秋月姑娘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便指天誓日要结为夫妻。
今日我偶然路过春华楼,见她在此处卖笑,心中剧痛,一问才知竟是她本人。
试问身为男人,眼睁睁看着未婚妻沦落风尘,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话说到这,王大锤本能地想再多煽情两句,但余光瞥见秦起那冷冽如刀的目光,想起那句“多说一个字就要命”
的警告,硬是把剩下的口水咽了回去,紧闭双唇,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对面桌案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决绝。
见秦起将视线投射过来,她咬了咬牙,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包厢内的死寂:
“别信他!全是他逼我的!”
女子眼眶微红,语速极快:“我根本从未答应过他!是我反复告诉他我不认识什么陈小梅,是他不信!是他非要缠着我演戏!我实在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才不得不陪他演这一出苦肉计!青天大老爷在上,这一切都是他逼迫!”
旁边的大汉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叫青天大老爷,不叫清汤。”
女子瞪了他一眼,没空理会。
秦起却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目光冷冷地扫过大锤,淡淡开口:“所以,你只是图他的钱?”
王大锤身子一僵。
女子虽然不愿承认,但在秦起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快速说道:“我那所谓的‘发小’叫陈小梅,我叫蔡春兰,本是益州关南人士。
半年前家乡遭灾逃荒至此,被这里的老板娘收留。
官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寻老板娘对质!”
“放屁!”
王大锤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随即又变得颓然无力,“春兰,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再给我生上七八个娃娃,一家人团团圆圆,共享天伦之乐,难道不好吗?”
这番言论听得秦起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还是个深情种?
秋月——或者说蔡春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王大锤,满脸写着“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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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
既然底牌已经亮明,他也懒得再纠缠。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随后又掏出一个五两重的银锭,随手抛向蔡春兰怀里。
“拿着吧。
去找几个干净的食盒,把这些酒菜打包带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故作轻松:“咳,我是带回去吃的,毕竟粮食可贵,浪费了可惜。”
其实秦起并不缺这几口吃食,也不是真的抠门。
长期的军旅生涯和严苛的家教,早已让节约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已经吃饱了,这些精致的菜肴打包回去,给柔儿尝尝鲜,或者分给秋婶他们,都比浪费在桌上强。
送走了抱着食盒匆匆离去的蔡春兰,秦起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椅子上的王大锤。
此时的王大锤,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萎靡不振,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还要继续装傻吗?”
秦起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
事实上,早在刚才对峙的那一刻,秦起就看穿了这场戏码。
王大锤看向蔡春兰的眼神,哪里有什么纯粹的怜惜与疼爱?那里面分明交织着懊恼、悔恨,以及一种自我 ** 般的痛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纯洁无瑕的青梅竹马陈小梅。
但他太需要一个借口来安慰自己破碎的自尊,于是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沉溺在虚幻的回忆里,拒绝面对残酷的现实。
三记耳光,清脆作响。
王大锤整个人如遭雷击,颓然跌坐在地,双手捂脸,指缝间渗出压抑至极的悲鸣。
“小梅……我在哪啊!”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泪。
“我说过护你一世周全,可我却逃了……我对不住你!整整七年!我找遍了大江南北,哪怕你化作一缕孤魂,也托个梦来寻我啊!”
秦起并未出声打断,只是静默地伫立在一旁,直到那宣泄般的痛哭渐歇,才随手抛过去一只酒囊。
“人,我能帮你寻回。”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现在的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给她安稳日子?不如先随我回去,做份差事。
管吃管住,月钱照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不过,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若是真找到了陈小梅,需付五十两白银作为酬劳。
敢接吗?”
王大锤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满是狐疑:“你?就凭你?”
“信不信由你。
反正你如今也是条流浪狗,不妨死马当活马医。”
沉默良久,王大锤一把夺过酒囊,仰头灌下烈酒,辛辣入喉,呛出几声咳嗽。
他抹去嘴角的酒渍,眼神逐渐坚定:“好!我跟你走。
但若我看不上这差事,想走人,你不得阻拦!”
秦起微微一笑,点头应允。
此时,秋月姑娘早已避而不见,只遣了一名机灵的小厮下来帮忙收拾残局,顺道送客。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王大锤忍不住回头,目光在秋月姑娘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即便明知她并非心上人,但这数月来的朝夕相处,终究在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秦兄弟,你说奇怪不奇怪。”
走出巷口,王大锤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秋月姑娘明明缺钱,为何死活不肯让我帮她赎身?若是当初答应,剩下的银子加上我的供养,她也能过个体面人生。”
秦起脚步未停,并未作答。
身旁的小厮闻言,竟是没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赎身?这位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小厮满脸鄙夷,压低声音道:“您可知道咱们春华楼上一任的头牌是怎么没的?不听 ** 劝告,非要花钱买自由,结果呢?”
他指了指楼下熙攘的人群,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被扫地出门!如今再回来,不过是做个打杂的下人。
你看那边那个——”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
那人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时不时还要忍受周围食客肆无忌惮的调笑与欺辱,甚至有人当众撕扯她的衣角取乐。
“曾经高高在上的花魁,如今沦落至此,生不如死。”
小厮啧啧称奇,“换做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秦起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落魄身影上定格。
那张脸虽然憔悴不堪,但那眉眼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那不是曾被曹康休弃、逐出家门的曹夫人么?
看着对方在泥潭中挣扎的模样,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这便是所谓的因果循环。
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秦起循声望去,只见曹氏正僵在原地。
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瞬间褪去血色,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见了鬼魅一般。
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下来的男人,眼底交织着恐惧、怨毒与难以置信。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一名身穿紫衣的妇人冲上前,狠狠甩了曹氏一巴掌,怒斥道:“死女人发什么愣!老娘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在这儿装神弄鬼的。”
“当初把你赶出去时你怎么不哭?现在想回来吃绝户,做梦!”
紫衣妇人的骂声尖锐刺耳,曹氏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墙角,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半天无法从 ** 回过神来。
秦起收回视线,神色淡漠。
他将手中提着的竹篮随手递给身旁的大汉王大锤。
“命这东西,就像这篮子里的东西。”
秦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人递到你手里,你能攥紧才是你的;攥不住,就是别人的劫数。”
王大锤挠了挠头,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懂。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抓篮子里油光锃亮的鸡腿。
手刚触碰到温热表皮——
“啪!”
秦起的手掌如铁钳般落下,精准地拍在他的脑门上。
“谁让你吃了?”
王大锤捂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秦哥,你不是说……抓得住才是自己的吗?这鸡不就在我手心里么。”
秦起懒得跟这夯货废话,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往外走。
两人来到顺风镖局,办理了报案手续。
王大锤负责根据记忆描绘嫌疑人画像,秦起则问清了陈小梅的籍贯和可能的流向。
做完这一切,只需静候佳音。
走出镖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王大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秦哥,你这面子可不小啊。
刚才那赵总镖头亲自出面接待,连个铜板都没收。
我看他对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咱俩到底啥关系?怎么感觉你在平沙县混得风生水起?”
王大锤是个粗人,但眼力见儿不差。
作为铁匠,他与镖局常有交集,今日这般阵仗,让他隐隐觉得秦起背景深厚,心里那股子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秦起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