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柱子颇为倚重,但秦起的警惕之心并未完全放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袁焕,这位才是这群流民真正的核心人物。
众人对其言听计从,若没有绝对的掌控力,秦起绝不可能将核心的弩机图纸透露给任何人。
万一袁焕心生异志,反手就是一刀,这刚起步的基业怕是就要毁于一旦。
除了工匠,是否还有其他人可用?
秦起不动声色地问道。
袁焕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村中妇孺虽无大用,但针线女红、炊事打扫皆在行。
如今在您麾下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林姑娘即便两头灶台轮转,也忙得脚不沾地,整日不得清闲。”
提及林若柔,秦起心中微动。
那女子坚韧隐忍,即便累到极限也未见半分怨言,只是默默在后方支撑着他的宏图大业。
既然后勤已现疲态,也该让她歇一歇了。
“准。”
秦起微微颔首,随即吩咐道,“明日让她们分成三组,在马场和砖窑厂各设三个临时灶口。
往后全村的膳食,便交由她们统筹负责。”
有了专门的后勤团队,秦起自然无需再与长工们混在一起用餐,免得落下什么把柄,被人嚼舌根。
“村长,那我呢?”
原本在一旁静立的袁焕见秦起似乎忽略了自己,顿时有些坐不住,快步追上前,小心翼翼地探问。
看着袁焕那副既着急又不敢造次的模样,秦起暗自点头。
这人并非那种浑水摸鱼之辈,倒是有几分担当。
他故意沉吟片刻,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才缓缓开口:“你手下剩下的那些人,明日我会重新筛选。
表现优异的调去马场或砖窑,其余人等,交给你来带。”
“我要组建一支村庄巡防队,每日必须操练。”
这一安排暗藏玄机。
其一,将袁焕的亲信打散,分散至各个生产部门,以此稀释其个人影响力;其二,从其他村民中挑选几颗钉子混入巡防队,安插在自己身边。
这样一来,袁焕的身边便多了几双属于秦起的眼睛。
巡防队无需规模庞大,十几人足以形成威慑。
加上马场守卫、以及秦起亲手建立的九人亲卫民兵小队,整个村庄可动员的武装力量已近四十人。
这在当下乱世之中,已是一股不容忽视的生力军。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发布页LtXsfB点¢○㎡
秦起早早起身,迅速完成了人员的大换血。
袁焕手下的十二名精壮汉子,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工序,手中只配发了一根削尖的木棍进行基础训练。
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器,暂时还不配让他们碰。
真要遇到生死搏杀,这些人只能充当秦起亲卫队前的第一道血肉屏障,以命换时间罢了。
黑水寨的物资入库,账目成了一笔烂账。
秦起没打算让外人插手,自家兄弟又信不过,目光最终落在了林若柔身上。
身为秦家明媒正娶的媳妇,理应由她来掌管财政大权。
这丫头起初还扭捏推辞,似乎觉得自己身份不够格。
但在秦起的坚持下,她抱着账本坐在院中,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执行什么国家机密。
好在林若柔并非空有其表。
自幼随父在药铺打杂,耳濡目染之下,对斤两银钱极有概念。
指尖拨弄算盘,噼啪声清脆悦耳,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她便已理清了头绪,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
见妻子如此上心,秦起心头大石落地。
日头偏西,他换上一身整洁衣裳,揣好物件,大步流星出了门。
村口老地方,李蛋带着几个手下早已等候多时。
见秦起孤身一人前来,李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压低声音问道:“秦哥,就你自个儿?”
进落虎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 ** 窝,又不是去逛窑子。
哪怕对方发出再诚恳的邀请,只身犯险也太过托大。
“家里忙,走不开。”
秦起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其实他心里有数。
手下那帮人里,唯有袁焕有些真本事,但这等场合带他去,反倒显得自己底气不足。
况且,区区一个山寨,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根本构不成威胁。
李蛋虽没明说,但看秦起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由暗自喝彩。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厮牵出一匹枣红高马,鞍鞯齐全,神骏非凡。
“秦哥,请上马。”
看着递到面前的缰绳,秦起眉头微挑。
这是在 ** ?还是炫耀财力?
“误会,全是误会!”
身旁另一个喽啰急忙解释道:“这是咱们大王的心爱坐骑,名唤‘红莲’。
大王怕秦哥走路劳累,特意吩咐属下牵马来接风洗尘。”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小卒则牵着两头瘦骨嶙峋的小毛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一幕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滑稽的喜感。
秦起翻身上马,随口问道:“你们山寨里,究竟有多少匹马?”
李蛋面露苦色,老实回答:“就这一匹。
而且……大王从来都没骑过它。”
“连骑都不骑?”
秦起诧异。
“还有八头小毛驴,但也闲置着,没人舍得骑。”
李蛋摇头叹息,“秦哥,到了山上您就知道了。”
秦起握住缰绳,心中疑云丛生。
一路蜿蜒而行,距离村落渐远。
秦起靠在马鞍上,脑海中飞速排除了各种可能性:是马病了吗?还是有什么隐疾?
思索良久,他忽然福至心灵,得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那位落虎山大当家,恐怕是个三百斤以上的重量级人物。
为了不让这匹千里驹累死,才舍不得跨鞍而坐吧?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尘,秦起勒住缰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真是匪巢?
落虎山寨门大开,入目所及,竟无半点草莽气息。
相反,这里整洁得近乎刻板。
两侧伫立的山匪个个衣衫笔挺,连补丁都像是精心缝制的装饰,夹道而立时腰背挺直,宛如仪仗队。
随着他策马深入,更离谱的一幕出现了——马蹄印刚落在地上,紧随其后的喽啰便挥动扫帚,将那点泥污瞬间抹平。
若是再点缀些花草绿植,这地方恐怕都能去申报什么“文明山寨”
了。
身旁的李蛋满脸讪笑,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秦哥,习惯了就好。”
聚义厅前,李蛋急步上前拦住去路,还没等秦起开口,两名稚童已捧着细软小刷凑上前来,细致地替他掸去衣摆尘埃。
紧接着,一只托盘被呈至眼前,盘中端端正正放着一双粗布草鞋。
“秦哥,进屋需换鞋。”
秦起盯着那双鞋,愣怔片刻才依言换上。
推门而入,厅内明亮洁净,长桌对面坐着一名青年书生。
见他进来,那人起身拂袖,动作优雅得挑不出瑕疵,拱手道:“秦兄弟远道而来,辛苦。”
厅内气氛肃穆,除去秦起与引路人李蛋,仅剩三人对坐。
书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谦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主位气场:“在下白启,落虎山大当家。
左侧这位是二当家翟自东,右侧是三当家屠刚。
后方谢任、李蛋,分掌弓步两军。”
介绍完毕后,目光落在秦起身上,等待回礼。
秦起起身还礼,心底却忍不住吐槽:区区四十余人的队伍,硬是摆出了千军万马的排场。
三个当家,两个统领,这组织架构简直比朝廷六部还要齐全。
“久仰大名!”
二当家翟自东爽朗大笑,须发间难掩硬朗风霜。
他举杯示意,眼神沉稳如渊,“早就听闻秦村长胆识过人,孤身赴宴,实乃真英雄也!”
话音未落,三当家屠刚已拍案而起。
此人虬髯戟张,肌肉贲张,豪气冲天。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震得桌面微颤:“好!就冲秦兄弟这股子英气,我屠刚交定你这个朋友!”
杯盏轻碰,清脆的声响在厅内回荡。
谢任与李蛋虽只随意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举杯,但白启的动作却透着几分戏谑。
他瞥了身旁满脸横肉的屠刚一眼,只见那粗人正端着大碗豪饮,而这位看似斯文的当家的却捏着小巧的酒杯,姿态拘谨得有些刻意。
秦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并未点破,只是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器,目光如炬地直视白启。
“白当家费心设宴,恐怕不只是想同我这小小村长叙旧吧?”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启被这单刀直入的试探呛得连连咳嗽,慌忙掏出帕子掩唇。
那一抹素白的手帕上,竟绣着一朵艳丽的红梅,针脚细密,绝非寻常男子之物。
秦起瞳孔微缩,前世那些男扮女装、隐忍复仇的狗血剧情瞬间涌入脑海。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虽然声线尚算沉稳,但那股子矫揉造作劲儿,怎么看怎么像个有着严重洁癖的软男子。
“咳咳……秦兄弟好眼力。”
白启稳住气息,收起手帕,神色凝重下来,“确有一桩急事,需与秦兄弟商议。”
“讲。”
秦起懒得寒暄,筷子夹起一块烤鸡,眼神却未曾离开对方。
落虎山地势偏僻,能凑齐这般宴席已属不易。
桌上菜肴寥寥:一盘清煮青菜,半只焦香烤鸡,几条小杂鱼,外加一壶劣酒。
更讽刺的是,秦起碗中盛的是晶莹剔透的白米,而包括白启在内的其余众人,吃的皆是粗糙的黑杂米。
在这个烹饪技艺尚显原始的时代,炸溜煸炒等费油的技法尚未普及,连城中高档酒楼也不过止步于蒸煮烤炖,这顿饭菜已是这里的顶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