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的叮当声还未停歇,王大锤便扔下手中沉甸甸的锻锤,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火急火燎地朝村长家奔去。发布页Ltxsdz…℃〇M
“村长,出啥大事了?”
他跨进门槛,粗声大气地问道。
秦起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并未多言,只是抬了抬下巴:“走,带你开开眼。”
王大锤顺手将那把伴随他多年的大铁锤别在腰间皮带上,一边跟着秦起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四处打量。
曹康这宅子如今易主,却依旧透着股奢华劲儿。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穷乡僻壤显得格外扎眼。
“嚯!村长,您这是住进了王府啊!”
王大锤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您不住这儿,屈才了!这才配得上您的身份嘛。”
“住这儿不方便。”
秦起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脚步未停。
事实上,这宅子虽好,但离砖窑厂和马场太远,若是真搬进来,还得重新敲墙、修火炕,费时费力。
对于前世的维和特种兵来说,睡过战壕、熬过荒原的他,对居住环境的挑剔程度远低于常人。
既然修缮小屋已初具规模,何必再折腾?
穿过堂屋,秦起径直走向白启的内室,指了指门扉,示意王大锤自行推门而入。
王大锤心头一紧,不知村长搞什么名堂。
他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铁锈灰,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光线微暗,一道纤细的背影正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给卧床的白启喂药。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骤然稀薄。
那是无数个深夜梦回时反复勾勒的面容,是无数次绝望中紧紧攥住的希望。
然而,当真正重逢时,所有的预演都在这一刻崩塌成齑粉。
无需言语,无需确认,哪怕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那双眸子深处的情感却从未改变。
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僵局。
陈小梅手中的茶盏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她素手颤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哇——!”
王大锤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平日里憨厚木讷的铁匠,此刻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猛地扑上前去,死死地将陈小梅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发布页Ltxsdz…℃〇M
“小梅……真的是你吗?小梅!”
“我找了你多久……我好苦啊……”
白启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秦起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秦起一把将白启从床上捞起,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出了门外,顺便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低泣。
他们早已习惯了乱世中生离即死别的残酷逻辑,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所以当命运真的垂怜,带来这份失而复得的惊喜时,两人反而手足无措,只能用泪水宣泄积压多年的痛苦与思念。
这场面持续了许久,直到外面的风声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
王大锤搀扶着神情恍惚的陈小梅走了出来。
两人衣衫虽旧,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在秦起面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咚咚作响,一连磕了九个响头,每一个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虔诚与感激。
寒风卷着枯叶在院门外打着旋儿,王大锤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发颤:“村长,我和小梅如今举目无亲,您让我们团聚,这恩情报答不尽。
我们想请您和白大当家在我们成亲时坐上一席高堂。”
秦起和白启相视一笑,并未推辞。
于他们而言,落虎山便是陈小梅的后盾,而秦起的院落,自然也是王大锤的归宿。
一番简短商议后,婚事定下,三日后举办。
彩礼嫁妆皆从简,白启随了十两碎银,秦起则置办了两匹厚实的棉布和几件朴素的首饰。
自那日起,陈小梅搬出宅邸,与王大锤同居一室。
王大锤仿佛换了个人,干活如同打了鸡血,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生怕少流一滴汗,就配不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秦起备下米肉酒浆,在小河村中大摆筵席。
锣鼓喧天,热气腾腾,这般景象惹得周边村民眼热不已。
大河村的汉子们挤在远处,盯着桌上油光锃亮的鱼肉,肚子咕咕直叫。
他们并非不馋,而是囊中羞涩,又非本村户籍,连讨口剩汤的资格都没有。
入冬之后,河面渐冻,捕捞愈发艰难。
大河村那些原本按兵不动的村民,看着小河村这边衣食无忧,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场奢华的婚宴,彻底点燃了他们的贪念与躁动,不少人家连夜收拾铺盖,蠢蠢欲动。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秦起唤醒。
他披衣起身,推开院门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小院坡下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数十名大河村村民拖家带口,手中高举着泛黄的地契田契,口中呼喊声震耳欲聋,只求能迁入小河村。
大周朝律法对户籍管控尚宽,只要有地契在手,便可落户安居。
耿二迎上前,拱手解释道:“村长,这里共有十二户人家,皆是大河村的农户,名下有田有地。
他们想用自己的田产置换小河村的土地,以便在此定居。”
这逻辑简单粗暴, akin to 以房换户口。
秦起心中盘算,眼下小河村的田地多在他手中掌控,那些空置多年的屋舍,按规矩村长有权收回重新分配。
若是接纳这批人,无论是分派旧宅还是划地建房,他都能从中获利。
“想落户可以。”
秦起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但你们手中的田地均属大河村,对我并无太大用处。
若执意要换,田价需酌情折损。”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沸腾。
“没问题!只要秦村长肯收留,折价我们也认!”
“对!我们愿意!”
齐刷刷的回答声,在这清冷的冬日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随着几声粗犷的吆喝响起,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对于这群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流民而言,能进小河村便意味着端上了铁饭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这种 ** 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备。
“都别挤,一个个来。”
秦起坐在桌后,神色从容地吩咐道,“把手里的田产、地契拿出来登记,我会逐一估值。”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耿二:“去,把袁焕叫过来。
让他带人去清点村里所有的空置房屋,也要算出个斤两来。”
“得令!”
耿二应声如雷,脚下生风般窜了出去。
见村民们的秩序逐渐建立,林若柔动作麻利地搬来一张方桌,铺开账簿,神情专注地坐定,准备记录每一笔交易。
秦起扫视众人,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诸位乡亲,我这里积压了不少大河村的地契。
我不占大家便宜,一切按市价折算。
你们手里的土地房产,经过评估后,可直接兑换成小河村的居所。
若有剩余价值,还可以折现,兑换米面粮油等生活物资。”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寒冬将至,我想邀请大家留在小河村,一起过一个安稳暖和的新年。”
这句话仿佛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好!”
“秦村长真是大仁大义!”
“只要进了咱们村,这条命就是小河村的!生是村里人,死是村里鬼!”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双眼睛闪烁着泪光与狂热,那热度竟比过年的 ** 还要喧嚣几分。
看着台下情绪激昂的人群,秦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换地契的局,简直是天才之作。
看着手中源源不断流入的大河村地契,秦起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宏伟蓝图:只需稍加运作,待开春两村合并,设立新县,自己便是这块土地实际的掌控者。
届时,哪怕朝廷派来的县官,也得对他礼让三分,看他的脸色行事。
想到此处,秦起忍不住在心中轻笑出声,一种掌控全局的 ** 油然而生。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喜悦。
袁焕带着人匆匆赶来。
只见他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敷着草药,右臂更是高高吊起,显然伤势未愈。
然而即便这样,他在回村后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便立刻投入到了日常训练与巡防工作中,丝毫不敢懈怠。
这一幕落在秦起眼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这模样搞得自己像是个苛刻的工头似的。
虽然袁焕替他挡了一刀值得嘉奖,但信任的建立绝非仅凭一次受伤就能完成,赏罚分明才是长久之道。
待勘量房屋的指令传达完毕,秦起招手示意袁焕上前。
“你跟我来一趟。”
与此同时,之前被编入后勤组的几名壮年妇女,此刻正忙碌于缝制布甲与皮甲。
这类活计不需要极高超的技艺,只要稍微指导几遍,便能熟练上手,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增添一份保障。
逃难路上的颠沛流离,早已磨平了这些妇人身上的戾气。
比起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泼辣娘们儿,她们显得更为沉稳持重,干活时更是手脚麻利,从不肯偷奸耍滑半分。
秦起对此颇为满意,这份执行力,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