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寒意透过窗缝渗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秦起躺在冰冷的榻上,听着身旁少女压抑的抽泣声,感受着身下透骨的凉意,眉头微蹙。
这年关将至,大雪封山,若是再这么冷下去,这小丫头片子怕是真要冻出病来。
次日清晨,一声令下,秦起宣布休沐三日。
消息传出,原本肃杀的营寨瞬间沸腾。
猎户们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这几 ** 们虽有所收获,捕得鹿五只、野猪十余头,加之从营地掠来的粮草酒肉,足以让这场新年盛宴丰盛无比。
除夕之日,秦起在河畔支起巨大的白棚,灯火通明,宛如长龙蜿蜒于雪地之中。
各路头目依次上前汇报战果与功绩,秦起大方赏银,每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这便是他的“年终奖”
,简单粗暴,却最能收买人心。
就在众人酣畅淋漓之际,王大锤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套泛着冷光的铠甲——那是他日夜兼程赶制的龙鳞甲,此刻作为压轴大礼,献给了秦起。
风雪漫天中,白银百两如雪花般撒向欢呼的人群,两村百姓齐聚河边,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夜空。
然而,在这喜庆的巅峰时刻,一抹不祥的黑影撕裂了欢愉的氛围。
马蹄声碎,踏破了夜的宁静。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策马狂奔而来,直到冲到秦起面前,才力竭坠马。
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惊恐:
“尉……尉爷!真辽人疯了!”
“趁着过年守备松懈,他们发起了全面奇袭!”
“兴安城……失守在即!”
秦起手中的酒杯戛然静止,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骤然冷冽的双眸。
一旁的北庭鹤与北庭松同时色变,霍然起身。
刚才还热烈如火的节日气氛,在这一瞬,仿佛被凛冬的寒冰彻底冻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兴安城防线崩溃,真辽的铁骑便如出闸凶兽,长驱直入,将利爪狠狠掐进青州腹地。
情报如雪片般飞来:两万敌兵压境,围而不攻,实则分兵四散,正疯狂扫荡周边村落。
掠夺、屠戮,血流成河。
“一群畜生!”
秦起目眦欲裂,怒骂声未落,指尖已颤抖着展开北庭雪亲笔绝书。
信纸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战场的血腥气:“兴安被围,援军难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恳请驰援乡野,护佑百姓。
后方粮道既断,朝廷清洗惨烈,十六员大将身首异处。
敌困兽犹斗,破釜沉舟之势已成。
三日五日内援军必达,此间生死,全系于君。
切记,死守底线,不可令敌骑越雷池半步。”
目光扫过地图,心中豁然开朗。
自兴安城南下,仅余两条路:一条是穿山官道,直通新河县三里外;另一条则是水路,扼守在此的正是新河县与黑水寨的联合防线。
敌军粮草断绝,围城只为掠食,南逃求粮乃是必然之选。
而新河县,恰是那必经之喉舌。
北庭雪虽只字未提攻城之事,只求保境安民,但秦起深知,被动挨打唯有死路一条。
若不主动出击,战火一旦烧至新河,届时便是瓮中之鳖。
“北庭松!北庭鹤!”
“末将在!”
两道身影凛然出列。
“整军,开拔!”
视线转向赵璇,秦起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此次我仅率乡军出征。
你随袁焕留守,统御剩余二百弟兄镇守新河村。
若局势危急,即刻联络黑水寨与狼胥部共同抗敌。
倘若仍无法抵挡,全军退守黑水寨,待我归来。”
赵璇玉手紧握,重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白启!”
“属下在。”
白启面色凝重,再无往日嬉笑。
“村内防务全权托付于你。”
秦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两位夫人若有闪失,我要你提头来见。”
白启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有力:“放心。
新河县或许会破,但只要我在,黑水寨便是一道铁壁,敌人就是拼了命也啃不下来半寸土地。”
秦起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点兵完毕,队伍沿着既定路线疾驰向安康县。
抵达时,矮墙之上已是灯火如昼,宛如黑夜中的星辰。
见到乡军旗帜,城门轰然洞开。
执掌城防的是张凌岳。
这位曾供职宫内的典史,其军事指挥素养远超寻常城尉。
面对突发的战事,他紧急征调衙役、正规军及民兵,勉强凑出五六百人马。
然而,这些良莠不齐的队伍装备简陋,与秦起家那支披挂整齐的精锐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情况怎样?”
秦起踏入城门口的军营,急切发问。
张凌岳面容苦涩,迅速汇报道……
二十里外,平沙县方向黑云压顶。
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大堂,声音都在发颤:“大人!真辽先锋已抵平沙,千余铁骑如洪水过境……平沙县,破了。”
张凌岳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案:“下一步,便是安康。”
秦起没等他说完,起身拔剑出鞘,寒光映亮了半张脸:“一个时辰内,他们就能到城下。
县城易攻,那些老弱残兵连刀都拿不稳,挡不住铁蹄。”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若是寻常官员,此刻该做的是紧闭城门,等待援军或殉国。
但秦起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他转身就走,步伐决绝。
“你疯了?”
张凌岳猛地站起,厉声喝止,“留在此处固守尚有一线生机,你独自出去,只会陷入敌军重围,死无葬身之地!”
秦起停下脚步,侧首回望。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野心与冷冽的杀意。
“我的命不值钱,但真辽人的粮草值钱。”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钉:“兴安城压力太大,不能让他们满载而归。
我要去截他们的后路,哪怕只拖住一天,也能让大周多一分胜算。”
“有我在,这帮畜生休想带走一粒米!”
北庭松、北庭鹤二人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精光爆射。
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重新燃起的战意,是男人骨子里对征服与荣耀的本能渴望。
“说得好!”
“真辽铁骑又如何?踏平了便是!”
……
午时刚过,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安康县的宁静。
城门轰然洞开,五百乡军鱼贯而出。
不同于往日散漫拖沓的步伐,今日的队列整齐划一,甲胄铿锵,气势如虹。
站在城头观战的张典史,恍惚间竟有些不敢认。
这些原本是一群混日子的流民杂兵,在他手下得过且过,毫无纪律可言。
可就在秦起亲自督训之后,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气竟然真的融入了这支队伍。
张凌岳望着那道在军中穿梭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回溯到初识之时,那人不过是个凭借蛮力侥幸斩杀敌探的落魄武夫,卑微如尘。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他竟已能统领千军,奔赴前线。
羡慕吗?
当然羡慕。
但更多的是不甘。
堂堂前皇宫教头,曾执掌禁卫军,何等风光?岂能因遭奸佞陷害、逐出宫门,便自甘堕落,碌碌无为?
秦起能做到,我张凌岳为何不能?
那股沉寂已久的野心,如同死灰复燃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犹豫。
“点兵!”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张凌岳大步跨上城墙,伸手抓起早已备好的雕弓与战戟,重重披挂上马。
马鞭在空中炸响,惊起一群飞鸟。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听令!”
“当年,老夫手中握的是金甲禁卫的生死!”
“今日,若能随我出征,斩尽贼寇,尔等此生便再无所求!”
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站出来!”
“跟着爷爷我,杀回真辽大营,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城下的叫骂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张典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缩头乌龟?老子迟早捏碎你们的胆!”
他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百双躲闪的眼睛和沉默的对峙。
“大人,您这令下得容易,小的命可金贵。”
一名衙役苦着脸站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母八十高龄, ** 尚且懵懂,我这一去,家里就真断炊了。”
紧接着,另一人紧跟其后,满脸凄惶:“内子临盆在即,只等孩子落地,家中正缺人手照料,实在抽不开身啊。”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班头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借口推脱得冠冕堂皇。
这群吃皇粮的人,日子虽不算阔绰,但也饿不死,谁也不是天生不怕死的疯子。
若是送死,还得拉上全家陪葬,这笔账怎么算都亏本。
“一群废物!”
张凌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鄙夷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
“我来。”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棍,重重地杵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
林奉抬起头,目光中交织着恐惧与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张凌岳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呵斥,却被一旁的林奉抢了话头。
“不行,你不能去。”
张凌岳低喝一声。
作为县里的老人,他太清楚林家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