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奉在衙门当差,弟弟林浩却因伤成了残废,被送回小河村休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奉新婚燕尔,膝下无子,若他此番战死,林家便真要绝后了。
更何况,秦起和林奉交好,若是连累两人一同殒命,那便是满门忠烈的悲剧,这责任,他担不起。
“为何不能?”
林奉反问,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回想当初,林奉对这份差事沾沾自喜,直到亲眼见识过秦起的铁骑与乡军,他才惊觉自己的渺小。
那是何等的威风!披龙鳞甲,踏平县域,临走前那一番豪言壮语,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男儿在世,岂能甘居井底?若能随秦将军杀敌报国,即便马革裹尸,也是无上荣光。
若能封侯拜将,那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此刻的林奉,热血上涌,理智早已抛诸脑后。
“给我闭嘴!”
张凌岳怒吼一声,转身面向台下众百姓,声嘶力竭地喊道,“安康县的男人们,除了林奉,难道就没有一个有血性的汉子了吗!”
这一声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几个身影默默站起,无声无息,眼神中却燃烧着凶狠与怒火。
他们是近期从益州逃难而来的流民,家园破碎,亲人惨死在辽人铁蹄之下,仇恨早已入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加入其中。
不仅有那些背负血海深仇的流民,还有本地一些穷困潦倒的百姓。
他们的理由朴素得令人动容——立功,赏钱,活下去。
看着人数迅速突破百人,直逼两百,张凌岳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贪婪与庆幸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好!很好!”
他大手一挥,语气陡然变得阴冷而傲慢,“去衙门领兵器。
至于守城的兵卒……”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刚才推诿的那些同僚,冷笑一声:
“把盔甲脱下来,全换成这些壮士穿。
既然没种,就不配穿这身皮囊!”
皮甲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衙役们虽满腹牢骚,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慢吞吞地卸下装备。
那些接过盔甲的人,目光交汇间尽是轻蔑与嘲弄,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混乱的交接缝隙中,一道身影如幽灵般悄然潜入队列深处。
林奉压低了帽檐,屏息凝神,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这即将奔赴战场的队伍之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一幕并未逃过张凌岳的眼睛,但他只是淡淡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劝诫已尽,路是人走的,真正的强者,往往在逆境中才最耀眼。
整队完毕,二百余名士兵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们并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足以重塑灵魂的血火洗礼。
……
三里外,平沙县郊的一处土坡后。
寒风凛冽,五百乡军伏低身形,宛如潜伏的猎豹。
秦起与北庭鹤、李蛋、屠刚等人趴在草垛间,透过缝隙窥视着县城方向冲天的火光。
李蛋刚从城内侦察归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神色凝重:“村长,情况不妙。
城里真辽人还在疯狂搜刮,百姓死伤惨重,大半已经跑光。
我截获几个漏网之鱼打听得知,敌寇正在集结粮草,准备从北门撤退。”
他顿了顿,语气焦急起来:“咱们人手不足,劫粮还是堵路?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若是劫粮,城门失守,大股骑兵便会长驱直入安康县;若是堵路,又错失了缴获战果的最佳时机。
“直接冲进去!”
屠刚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把他们困在城里!反正他们运不走粮,也出不去城,哼,一群蠢货。”
众人一愣。
屠刚一脸茫然地看着李蛋,挠了挠头:“卤蛋,你脑子怎么长的?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想?”
李蛋脸一黑。
自从被秦起戏称像“卤蛋”
后,这憨货就学起了这个词,尽管他压根不知道卤蛋是何物,但用起来倒也顺口。
北庭鹤在一旁嗤笑出声,朝李蛋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脑子好使,不过嘛……现在硬闯可是送死。”
他压低声音,分析道:“此时强攻,必暴露行踪。
一旦被上千敌军围剿,咱们连渣都不剩。
袭击讲究的就是一个‘奇’字,要打乱对方的节奏,让他们措手不及。”
屠刚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别人的嘲笑,豪爽地说道:“动脑子的活计我不擅长,但我力气大啊!村长指哪,我就打哪。
往东不往西,听村长的准没错!”
秦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屠刚倒是诚实,对自己定位清晰得很。
笑声渐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秦起身上。
无论是来自赤羽军的精锐北庭兄弟,还是本地乡勇,此刻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年轻的村长身上。
在他们心中,只要有秦起在,这场仗便赢定了。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荒原上打转。
“北庭鹤。”
秦起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率狼胥营两百骑,去劫粮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满脸凝重的副将,继续下令:“劫完粮,先藏起来,别急着回援。
留在此地待命。”
北庭鹤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秦兄弟,辽人运粮,护卫绝不会少。
咱们手里只剩三百步兵,还要在这林子里死守,对面若是派来三倍兵力……这仗,会不会打得太险?”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某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三百人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击在北庭鹤心头。
北庭鹤怔了一瞬,随即眼中的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笑意。
自己确实是小瞧了这位年轻的统帅。
心理战,往往比真刀 ** 更致命。
“末将,遵命!”
北庭鹤抱拳行礼,翻身跨上战马,率领两百骑兵悄然隐入黑暗,向北面迂回而去。
与此同时,秦起转身看向剩余的士兵。
树林深处,几排塔盾与狼筅已经架设完毕。
这是秦起亲手设计的防御工事,无需人手把守,仅凭结构即可形成一道死亡屏障。
漆黑的夜幕下,狼筅森然直立,谁也不知道盾牌后是否藏着活人。
剩下的步兵分散在林间树后,手持长枪,屏息凝神。
这种站位既能规避辽人骑兵的正面冲锋,又能防止流矢偷袭。
而精锐 ** 手则潜伏在更高处的枝桠间,一旦敌军敢踏入这片死亡林地,必将遭遇来自四面八方的长矛刺杀与箭雨覆盖。
布置妥当。
秦起翻身上马,抬手一挥,指向身后两道身影:“北庭松、屠刚,随我去诱敌。”
两人领命而出。
这两人堪称军中武力巅峰,仅次于秦起本人。
为何要亲冒风险?
因为若辽人出城时队形松散,秦起预设的陷阱便无法发挥最大效能。
必须让他们意识到城外有伏兵,从而被迫集结兵力,形成密集阵型。
只有当敌人扎堆时, ** 手的 ** 效率才能呈指数级上升。
反之,若敌军只在林外游斗,这对秦起而言极为不利。
三人整装待发。
秦起身披龙鳞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北庭松一身赤羽军铁甲,威武不凡;屠刚则裹挟着缴获的铁片护心镜,虽显简陋,却也坚不可摧。
只要避开直射的箭矢,这点防护足矣。
“切记,”
秦起压低声音,语气严厉,“目的只有一个:引蛇出洞。
触之即走,绝不恋战。
只要能让那些辽人恼羞成怒,拼命追出来,任务就算完成。”
话音未落,三骑如离弦之箭,冲破寂静,朝着平沙县疾驰而去。
平沙县早已被战火吞噬。
因遭辽人掠袭,城门大开,毫无防备。
三人纵马狂奔,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入城内。
然而,入城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县城,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断壁残垣间,冲天黑烟遮蔽了星空,惨叫声隐约可闻,宛如人间炼狱。
赤色如潮水般漫过平沙县的街巷,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残肢断臂散落在泥泞中,原本熙攘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院门口,几匹战马正打着响鼻,缰绳松散地垂着。
几名身着异域服饰的铁骑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肆意翻检着屋内的财物。
屋内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欢歌笑语,而是妇孺绝望的哭嚎与施暴者戏谑的狂笑,这反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心头。
街道 **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正在上演。
一名辽兵将脚踩在一个七八岁孩童的后背上,一手揪住头发强行提起孩童的头颅,另一手高举利刃,伴随着一阵癫狂的大笑,寒光一闪,头颅便如熟透的瓜果般滚落。
那无头的尸身随即被一脚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秦起三人的怒火。
北庭松双眼充血,屠刚浑身颤抖,杀意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射而出。
就在此时,秦起的一声低喝如同冰水浇头,强行压下两人即将失控的情绪。
“稳住心神!”
秦起的目光冷冽如刀,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沙县已破,这些人命我们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