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原料充足,冷却后竟得出了两方沉甸甸的钢锭,足够打造两把利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干活吧。”
秦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递了过去。
王大锤展开图纸,视线凝固在上面的线条上,神色古怪:“这弧度……怎么瞧着像辽人的弯刀?”
“形似神不似。”
秦起指着图纸边缘,“正宗辽刀呈大半月形,而这把,起笔直挺,中段微曲,重心更靠前。”
王大锤恍然大悟,当即钳起烧红的钢锭,落锤如雨。
火星四溅间,他忍不住试探道:“莫非是借鉴了辽人兵器的精髓,加以改良?”
秦起只是淡然一笑,不予置评。
毕竟刚从那场惨烈的交锋中抽身,对方的装备特点自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盏茶的功夫,厚重的钢锭已被锻打成长条状。
王大锤的手法老练,每一击都精准无比。
然而,就在他要趁热弯曲刀身之际,秦起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慢着。”
“切成四段,层层叠加,重新回炉锻打。”
虽然精选的原料杂质较少,但受限于当前的冶炼技术,去碳效果尚难完美。
通过多次折叠锻打,不仅能挤出残留气泡,更能让钢材纹理细腻,韧性倍增。
“叠……叠锻?”
铁砧上的火星四溅,王大锤盯着秦起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叠锻法虽已问世,却非人人能驾驭。
这玩意儿吃材料更吃手艺,稍有不慎便是废铁一堆。
但看着村长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他心头一凛,暗自揣测其中必有深意。
没有多言,王大锤提起铁钳,将那长条铁坯利落地切成四段。
层层叠加,送入炉中回火,随后便是一通猛烈的锤击。
这一回,他收起了往日的粗放,每一锤落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力道不均导致裂纹蔓延。
毕竟在古人眼里,这种高密度锻造一旦崩裂,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伤及自身。
一个时辰的煎熬过后,王大锤早已大汗淋漓,衣衫湿透。
他喘着粗气抬头,声音沙哑:“村长?”
秦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案板:“再切四段,继续锻。”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王大锤浑身一颤。
“还……还要切?还要锻?”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那四层已经是他的极限,那是耗尽毕生所学才勉强撑下来的苦差事。发布页Ltxsdz…℃〇M
若再切分叠加,十六层叠加锻造,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锻。”
秦起简短有力,随手抛出一块备用铁料,“放心,原料管够。”
王大锤嘴角抽搐,看着那块铁,心中满是苦笑。
原料是够了,但这颗紧绷的神经都快断了。
然而面对村长的威严,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拿起铁钳。
这一次,操作更加如履薄冰。
古代没有液压机械辅助,全靠手腕力道。
每一次起落都要精准控制温度与力度,稍有疲惫偏差,整批钢材便会报废。
好在喝了两口凉水后,王大锤强行压下烦躁,进入了一种近乎冥想的专注状态。
又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锤落下,十六层折叠的钢条终于成型。
虽然背部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但在整体结构上已无大碍。
“可以了,开始塑形。”
秦起点头认可。
王大锤如释重负,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再让切一次,他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他换了一把轻巧的小铁锤,沿着钢条边缘细细敲打。
随着金属在高温下延展,一把刀的雏形逐渐显现。
秦起审视片刻,微微颔首。
王大锤大喜,抓起滚烫的刀胚就要冲向水池——冬天水冷,正是淬火良机。
“住手!”
一声厉喝截断了他动作。
秦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谁让你用水淬的?用油!”
王大锤愣在原地,手中的铁钳差点滑落。
在这个时代,淬火皆用水,何来油淬之说?
“油淬?”
他声音拔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满脸见鬼的神情,“淬火……还能用油?这怎么可能!”
看着他那一副荒谬至极的表情,秦起眉头紧锁,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甩了过去。
王大锤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刚攥紧的短刃扔进炭火堆里。
他下意识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刀柄,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瞬间切换成尴尬的赔笑:“对对对,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提!”
秦起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村长我还能骗你?那桶油就在老地方。”
“哪个?”
王大锤瞪圆了眼珠子,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只刚被蒸熟的猴子,“你是说……那一桶菜籽油?”
空气凝固了一秒。
王大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地解释:“我还以为是您给我改善伙食的……我家婆娘手快,已经舀了几勺炒菜去了。”
秦起无奈地扶额。
怪自己当时忙于筹备,随手让赵明河送过来时忘了交代用途。
不过这也难怪,菜籽油冷却速度慢,淬火效果虽不如专用油,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是极限操作了。
至于猪油?那种奢侈品,现在用来淬火简直是暴殄天物。
“别废话,赶紧去把剩下的全抱来!不够再加!”
没过多久,王大锤吭哧吭哧搬着一桶沉甸甸的菜籽油回来。
当烧红的刀刃浸入油脂的瞬间,刺啦一声爆响,白烟滚滚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一股特殊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经过几轮反复浸淬,秦起没再插手后续工序,转身回去填饱肚子,稍作休憩后再折返时,工坊里的动静已截然不同。
王大锤正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磨石,对着刀刃进行最后的精修。
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木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光芒。
每磨几下,他就停下来,用指腹轻轻划过刃口,感受着那丝入微的锋利触感。
看到秦起进来,他慌乱地摆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村长稍等!马上就好!就差最后这道工序!”
他脸上的神情扭曲而亢奋,仿佛正在雕琢的不是铁器,而是自己的命根子。
终于,随着最后一抹毛刺被磨平,王大锤长舒一口气,猛地将弯刀高高举起。
正值晌午,烈日当空。
阳光倾泻在那刚刚成型的刀身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随着刀身缓缓转动,那道流光仿佛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仅仅是注视着,眼球都感到一阵刺痛。
“成色不错。”
秦起接过刀,指尖轻弹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之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找把废土刀试试。”
王大锤嘿嘿一笑,如获大赦般冲向角落,抓起一把寨子里收缴来的、尚未完全熔毁的劣质土刀。
他双手紧握刀柄,深吸一口气,与秦起相对而立。
“砍!”
秦起低喝一声,手腕翻转,刀锋划破空气。
砰!咔!
两股劲力在空中狠狠碰撞,火星四溅,如同一场微型的 ** 。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得让人心碎的断裂声。
那把原本就脆弱的土刀,竟直接从中间崩断,断头如同离弦之箭,咻地一声横飞出去,钉在对面的木桩上,嗡嗡作响。
王大锤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断……断了?”
他喃喃自语,丢下手中仅剩半截的刀柄,不可置信地凑上前,仔细查看秦起手中的弯刀。
没有缺口,没有卷刃,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未曾留下。
刀身依旧光洁如新,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这一刻,王大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眼眶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松开握着刀脊的手指,一把死死抱住秦起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王大锤双膝一软,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瘫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攥住秦起的裤脚,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身躯止不住地剧烈战栗。
“村长……我成神了!”
“这把刀……是绝世名器啊!”
作为铁匠,能亲手锻造出这般神兵利器,足以让他此生无憾。
秦起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汉子,心中暗叹:若让他知晓自己往日随手丢弃的菜刀也具备此等锋利度,恐怕这老哥真要吓疯了。
“没错,是好刀。”
秦起爽朗一笑,伸手将激动过度的王大锤搀扶起来,语气却骤然转冷:“但这技术,必须烂在肚子里。
对外,绝不能透露半分。”
他目光深邃,直视王大锤双眼:“明日,用剩下的料,再打一把横刀。
打完即刻收手,不许再碰炉火。”
“为何?”
王大锤一愣。
“等你的新院子建好,招齐人手,由你亲自带徒,才能重开炉灶。”
秦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保密,懂吗?”
“懂!村长放心,哪怕 ** 我也不会说半个字!”
王大锤拍着胸脯保证,眼中狂热未退。
“刀暂留我这里,做个鞘。
明日此时来取。”
送走王大锤后,秦起望着手中的弯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一战,让他彻底看清了骑兵分化的必要性。
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狼胥人这一个篮子里。
此前兴安城守卫战,狼胥损失惨重,并非全因敌众我寡,更多是因为战马透支而死。
一旦马匹力竭倒下,骑兵便成了待宰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