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收我一文钱,哪怕是半枚铜板,这就是交易,权责分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但你要是‘送’,那就是人情,是人情债,更是潜在的无限责任风险。
你说,我是选稳妥的买卖,还是选危险的施舍?”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许涛的死穴。
在这一瞬间,许涛脑海中确实闪过了“不如收回成命,随便收个铜板打发走算了”
的念头。
可话已出口,面子挂不住。
尤其是在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秦老爷面前,若是此时反悔,不仅失了财大气粗的面子,更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秦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试探:
“许掌柜,我想贵宝器轩经营多年,名扬四海,不该只有这点气度吧?”
记忆深处,上一次见到这种令人作呕的行径,还得追溯到光明会那群家伙的手笔。
此刻,许涛心底的疑虑如野草般疯长:秦起,难道也是光明会潜伏的棋子?
……
等待的过程简直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那些牙人像是被秦起之前的威压吓破了胆,查验起货物来格外小心翼翼,每一个物件都要翻来覆去地看,生怕估低了价格惹怒这位煞星。
这般拖沓的节奏,若是继续下去,别说当天结清,恐怕连三天都耗不完。
秦起眉心微蹙,索性不再纠缠。
他招了招手,示意赵明河留守盯场,自己则转身欲带林静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透透气。
临行前,他并未直接迈步,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去找许涛口中承诺送他的“大个子”
。
既然许涛已点头应允,门口的那名伙计见状,便很识趣地将那沉甸甸的铁链头递到了秦起手中。
走近细看,除了四肢被锁死,那壮汉的脖颈处还箍着一道粗糙的铁环,铁环连着一条粗大的锁链,显得格外刺眼。
“钥匙。
解开。”
秦起目光冷冽,指尖点了点那壮汉身上的束缚。
“贵客饶命啊!”
伙计面露难色,声音发颤,“此人力大无穷,若是解开了绳索,万一生出什么变故,小的担待不起这份罪责!”
秦起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我说了解开,你是聋了吗?”
这一声厉喝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半句,慌忙转身去取钥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片刻后,手脚与脖颈上的禁锢逐一解除。
当脖颈处的铁环松动滑落,一道清晰的圆形疤痕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位置正对着喉咙。
“这是怎么回事?”
秦起眼神一凝。
伙计低着头,老实交代:“之前这疯子总是嘶吼不止,大掌柜的一怒之下,便让人毁了他的嗓子,以此绝了他发声的可能。”
秦起没再说话,伸手粗暴地拨弄了一下壮汉的身体,将其转了过来。
这一转头,后脑勺上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眼帘。
那是钝器重击留下的痕迹,皮肉外翻,早已结痂。
** 已然明朗:这壮汉之所以变得痴傻呆滞,并非天生愚钝,而是长期遭受非人的折磨与殴打所致。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可怜至极。”
林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纤细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抖,满脸都是不忍与惋惜。
她虽不懂其中深意,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已经废了。
“他有名字吗?”
秦起淡淡问道。
伙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秦起不再追问,只是抬手在那壮汉宽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沉声道:“喂,听得懂我说话吗?”
壮汉微微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茫然与空洞。
他没有回答,仿佛深知自己已无法言语,干脆选择了沉默。
但从这反应来看,基本的智力尚存。
“跟我走。”
秦起简短下令,挥手示意。
出乎意料的是,这壮汉异常顺从,竟真的乖乖跟在了秦起身后。
一路上,秦起的步伐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闲庭信步。
他拉着林静在熙攘的人群中疯狂穿梭,利用人流作为掩护。
林静虽然满心疑惑,但只能咬牙跟随。
不过片刻,她便气喘吁吁,体力逐渐透支。
反观那名壮汉,虽然身躯魁梧,动作却意外地灵活矫健。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秦起身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点上,稳稳地跟在后方,未曾有丝毫掉队。
不错。
秦起心中暗自赞许,脚步未停,直到来到城墙脚下,一家破旧不堪的酒肆门前,才缓缓停下身形。
左首街角,一块斑驳木牌歪斜地挂在檐下,寥寥几笔写着菜单,价码低得让人咋舌。
“城脚老李饭铺”
。
名如其店,装修寒酸,桌椅蒙尘,透着一股子底层劳力特有的粗粝气息。
秦起毫不在意,径直挑了张靠墙的桌子,随手拍了拍那油光锃亮、满是划痕的长凳,沉声道:“坐。”
身旁的魁梧男子默然落座,依旧缄默如石。
“放开吃,管饱。”
四字落下,那汉子原本浑浊黯淡的眼底,竟突兀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亮光,宛如荒原上乍现的微星。
这是第二重试炼。
前番的沉默跟随是考验心性,此刻的饕餮之举,则是试探欲望与底线。
秦起目光微凝,心中暗忖:这般体格,这般隐忍,若加以打磨,确是贴身护卫的不二人选。
男子喉结滚动,指尖颤巍巍地指向柜台旁悬着的一块竹牌。
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两个大字——鸡桃。
秦起眉头微挑。
鸡屁股?
在前世,这玩意儿常被视作废料,鲜有人问津。
但在这大周朝代的底层视角里,那丰腴肥腻的油脂,却是穷苦人难得一尝的珍馐。
若非生存所迫,他前世也绝不会碰这等东西。
他抬手示意老板。
店里并无伙计,迎上来的是一位身形干瘪的中年妇人,眼神警惕又带着几分讨好。
“客官,这鸡桃算是咱店的稀罕物,每桌限购一个,您多担待。”
妇人赔笑道。
秦起随意摆摆手,并未在意这种小店的规矩。
这种路边摊日销不过数只整鸡,所谓的鸡桃,多是托关系从城里酒楼倒腾出来的边角料。
即便每日能凑出几十个,面对如潮涌来的食客,依旧杯水车薪。
“再加三碗豆饭,一碗清水面。”
豆饭虽是贫 ** 食,却也需逢上好年景方能普及。
青州地处边境,虽受灾却不甚严重,加之毗邻物产富饶的并州,作为首府定安城,粮食供应尚算宽裕。
即便如此,城中九成百姓日常喝的仍是掺着野菜梗的糙米粥,豆饭对他们而言,已是改善生活的奢侈。
热气腾腾的面食端上桌。
秦起因口感粗糙,勉强吞咽了几口。
而对面的两名同伴却吃得狼吞虎咽,两碗豆饭下肚,连汤都刮得干净,眼中满是满足的神色。
望着两人鼓胀的肚皮,秦起心中暗自评估。
比起偏远的小河村和安康县,定安城的生机显然更为旺盛。
作为区域中心,百业流通,只要肯出力,便有一口饱饭吃。
这,才是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在大小河村乃至安康县那一亩三分地上,寻常百姓能有一口饱饭已是奢望,唯有地主豪绅才养得起长工短工。
秦起看着眼前那如狼似虎的大汉,不过几口便将碗中豆饭扫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撑得住?”
大汉默然不语,只将头垂得更低。
“再加两碗。”
秦起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而非施舍救命粮草。
他对这点开销毫不在意。
老板娘端着鸡桃过来,目光在秦起与大汉之间游移,神色间透着几分迟疑。
她放下碟子,压低声音劝道:“客官,这饿久了的人,肠胃受不住太补。
若是吃得太饱,反倒容易伤身。
不如留个半饱,慢慢养着。”
秦起没接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那块珍贵的鸡桃推向大汉面前,淡淡道:“无妨,只管上。”
见劝说无效,老板娘只好转身去后厨添饭。
那块带着油脂香气的鸡桃摆在眼前,大汉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从空气中捕捉更多肉味,却始终不敢伸手去碰。
直到第二碗热气腾腾的豆饭上桌,大汉才颤抖着手端起碗,眼神死死锁定那块肉,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
片刻功夫,第二碗也见了底。
“吃饱了?”
秦起再次发问。
大汉依旧沉默,但这次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秦起一眼,目 ** 杂。
秦起微微一笑,抬手一招:“老板娘,再来两碗!”
这一举动让大汉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啊啊……”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慌乱与惊愕交织在脸上。
秦起的善意太过沉重,让他无所适从。
“我说过,管够。”
秦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替老子干活。”
大汉张合了几次嘴唇,最终缓缓闭上。
眼中的闪烁逐渐沉淀为一种决绝。
他重新拿起刚才那只已经舔得锃亮的碗,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刮擦着碗壁上残留的豆泥。
搓完一碗,他又仔细审视碗底,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点食物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