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刺痛了林静的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刚刚吃完自己那份豆饭的她,看到大汉这般模样,心中酸涩难当。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碗凑到嘴边,学着大汉的样子,细细清理着碗沿。
未入秦府前,她与父亲靠野菜度日,连野菜根上的泥沙都舍不得多洗,生怕浪费了那点养分。
如今日子安稳下来,竟不知不觉生出了懈怠之心。
对比之下,大汉对食物的敬畏让她深感惭愧,也让对秦起的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明日清晨,定要好生伺候老爷起身。
林静一边清理着碗筷,心思已飘向了明天。
此时,老板娘端着第三轮豆饭走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就走,而是拉过一张凳子,在秦起身旁坐了下来。
那粗瓷碗里的豆饭堆得如山,豆类特有的扎实饱腹感,足以让寻常人连吃两碗便能安顿半日饥肠。
可眼前这铁塔般的汉子,竟面不改色地吞下六碗,这般食量,放眼周遭,堪称骇人听闻。
林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面,目光却见那汉子被众人注视得有些局促,进食的节奏瞬间慢了下来,变得斯文而拘谨。
不过,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始终未曾离开过桌角那一碟看似寒酸的鸡桃,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信仰。
“怎么,舍不得动口?”
秦起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问道。
汉子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豆饭,腮帮子鼓胀如仓鼠,喉结艰难地滚动,将干涩的食物强行推入胃袋。
紧接着,他伸出双手,四指并拢,极尽恭敬且小心翼翼地将那碟鸡桃捧起,双手呈到秦起身前,声音低沉而郑重:“小的不吃,这是给您的。”
见秦起未接,他又转向身旁的林静。
林静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从容:“你只管吃,日后若是成了老爷的幕僚,这等腌臜之物,哪里还入得了你的眼?咱们老爷自幼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尝遍了,只怕是受不得这种市井野味。”
这话一出,汉子愣住了。
他看看秦起,又看看林静,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轻视”
。
秦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温良恭俭,知进退,懂感恩。
这一顿饭吃得,让他对眼前之人有了几分确信。发布页Ltxsdz…℃〇M
“吃吧,这鸡桃不算白送。”
秦起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买下你,买的不是你的力气,而是你的命。”
汉子身躯一震。
“从今往后,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你只需做一件事——护我周全,让我活着。”
秦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做到这一点,别说鸡桃,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买命?
对于这在大户人家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而言,“命”
这个字眼太过奢侈。
他曾像条野狗般被铁链拴在墙角,受人践踏,遭人唾弃,常年处于饥饿与恐惧的边缘。
长久以来,他早已将尊严与性命抛诸脑后,只求一口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疑惑:自己这条贱命,当真值如此厚待?
然而,当他抬起头,撞进秦起那双深邃而笃定的眼眸时,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那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信任与托付。
那一刻,他混沌的灵魂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从此之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身影。
啪!
没有任何犹豫,汉子身形暴起,如同猎豹扑食般抓起那碟鸡桃,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油脂的丰腴在舌尖炸裂,一股奇异而浓烈的臭味瞬间充斥鼻腔。
常人避之不及的气味,在他口中却化作了一种令人战栗的美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大脑短暂宕机。
随后,他开始细细咀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每一口都反复碾磨,仿佛在将这短暂的幸福永久镌刻在味蕾深处。
那种混合着罪恶与满足的口感,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良久,他将残渣彻底咽下,缓缓站起身。
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随即重重跪倒在地。
咚咚咚!
九记响头磕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每一个额头触地的瞬间,都是他对新主人的誓死效忠。
秦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对方伸手抓向鸡桃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张牌,稳了。
“老板娘,再包两碗豆饭,用纸裹好,给他带上。”
“既然这丫头爱贪嘴,往后便唤作‘豆饭’了。”
定安城的长街之上,三道人影显得格外扎眼。
秦起步履生风走在最前,林静则像只乖巧的幼兽,指尖紧紧攥着秦起的袖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
而队伍末尾,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胸前赫然挂着两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食物。
细绳穿过耳廓般的孔洞,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步伐,那纸包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一左一右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噗噗”
声,宛如战鼓擂动。
曾经那个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的汉子,此刻脊梁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久违的生气——眼里有了焦距,心头有了牵挂。
逛罢集市,满载而归。
那些新置办的布匹与杂物,尽数塞进了豆饭那似乎永远填不满的包袱里。
三人折返宝器轩时,清点工作才勉强进行到五分之一。
账房先生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即便如此缓慢,累积的数字仍让人心惊肉跳。
赵明河拿着清单扫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秦起身后的豆饭。
那股子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让他头皮阵阵发麻,神经紧绷。
“目前的现银已有三千两出头。”
赵明河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估算道,“待全部盘点完毕,总值恐怕轻松突破一万两白银。”
这一万两,放在旁人眼中是巨富,但在秦起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接下来,秦起要拉起一支两千人的乡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吃马嚼,每日开销犹如流水,这点家底根本撑不了多久。
秦起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眉头微蹙:“定安城的人口密度远超预期。
我方才在城中巡视一圈,粗略估算,此处人口至少十万起步。”
对比之下,他原本掌管的新河县和安康县,合计不过两千人;即便是稍大些的兴安城,撑死也就两三万人。
作为首府,又毗邻并州,这里的繁华与人口基数确实惊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秦起脑海中成型:招兵。
只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能否顺利获批?
“招兵?”
赵明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乡军身份本身并无硬伤,但必须去府衙备案,盖上官印才算合法。”
赵明河语气凝重,透着一丝担忧,“你日前刚在城门斩杀城尉,又是北庭家族麾下的人马。
皇帝老儿对北庭风忌惮至极,这位府尹岂会不知其中深浅?这道坎,难迈啊。”
在兴安城,北庭风是一方霸主,加上真辽压境的局势,府尹不得不给面子。
但这里是定安城,朝廷眼皮底下,没人会惯着你。
想要在此地名正言顺地扩军,必须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理由?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画面。
干回老本行如何?
虽然兴安城周边的匪患已被他清扫一空,但这定安城方圆百里,盗匪依旧猖獗。
若以“ ** 安民”
为由招募乡勇,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走吧。”
秦起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去城门楼的告示栏看看。”
赵明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又去城门楼?就不怕那些残余势力寻仇报复?”
秦起头也没回,背影挺拔如松,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们没那个胆子。”
定安城的防务体系本就严密,城尉一职绝非孤家寡人。
前任既陨,副手即刻补位是铁律。
秦起心中冷笑,自己连正主都敢斩于马下,难道还怕这跳梁小丑?若对方真敢寻衅,大不了鱼死网破。
将战利品托付给宝器轩的林静暂存,秦起并未多做停留,带着豆饭径直朝城门方向走去。
沿途的布告栏多设于四门及繁华闹市,而定安城北门毗邻要道,消息最为灵通,正是探查情报的首选之地。
刚踏入城门区域,几名守卫便如临大敌般围拢过来。
为首者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秦起,另一人则迅速转身向内院报信。
那守卫虽未动手,却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仿佛秦起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病毒。
秦起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的告示板。
定安城近日局势平稳,板上张贴之物寥寥无几。
除去几张面目模糊的通缉飞贼海捕文书,以及几则无关痛痒的日常行政公告外,唯有一张泛黄的榜文显得格外刺眼。
“剿灭定风山匪患,赏银五百两。”
秦起指尖轻挑,揭下了那张厚重的黄纸。
画卷展开,那名悬赏头目的画像赫然入目——长发披肩,眉眼间竟透着一股阴柔之气。
是个女人?
“放肆!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揭官榜,你当本官的眼皮子是摆设吗?”
一声暴喝炸响,伴随着沉重脚步声,一名身穿玄铁重甲、头戴黑巾的虬髯大汉冲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