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彻底喧闹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残余的火堆被冷水浇熄,一缕缕白烟自灰烬里升腾,在微凉晨风中缓缓散开。
帐篷被快速拆卸、卷捆,牢牢绑在马背上。
武士逐一检查甲胄与刀枪,浪人整理行囊,法师将符纸、法器仔细收进布包袱。
姜晨立于队伍之间,抬眼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土路。
几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厢以深色硬木打造,边缘雕着繁复精致的纹样,车顶垂落柔滑流苏;车窗悬着竹帘与薄纱,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车厢内侍奉的侍女,捧着茶壶,轻摇团扇。
这便是城主府的阴阳师供奉。
大军继续向前行进。
姜晨混在人群当中,身旁的流浪武士与法师时不时侧头望向那几辆华贵马车,眼底满是艳羡。
一名年轻浪人轻轻叹气:“只要这次能活着回去,我将来也能过上这般日子。”
脸上带疤的武士跟着点头:“城主府供奉,出门有马车代步,府内侍女伺候,顿顿山珍海味,身上绫罗绸缎。”
年长法师淡淡提醒:“先别想这些,保住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周遭响起一阵哄笑,笑声惊飞路旁枝桠间栖息的飞鸟。
姜晨缓步走着,心里默默感慨:这不就是立死亡flag。
嘴上却平静开口:“祝诸位得偿所愿。”
流浪武士与法师们纷纷大笑,连声说着借姜晨吉言。
笑声消散在晨风里。
队伍踏着土路朝着落日坡前进,脚步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路扬起漫天尘土。
队伍最终停在落日坡山脚。
姜晨抬头望向巍峨大山,山体蒙着一层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自内部被力量侵蚀殆尽。
草木尽数枯萎,树干扭曲虬结,岩石布满细密裂纹,暗红粘稠的液体顺着缝隙缓缓渗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腥气,比昨日战场的味道还要浓重刺鼻。
“这已经不是普通感染体的影响了。”姜晨低声自语。
身旁流浪法师握紧法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石妖本就诞生于此地,落日坡是它的主场,整座大山都在源源不断向它输送力量。”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
枯树林、碎石堆、山坡裂缝之中,无数感染体蜂拥而出。
有的四肢着地狂奔,有的直立冲锋,还有的躯体扭曲如蛇,贴着地面滑行。
层层包围,包围圈不断向内收紧。
武士队长猛地拔刀,洪亮的喊声穿透嘈杂:“列阵!盾兵在前,长矛殿后!”
武士迅速排布阵型,盾牌紧密并排竖起,长矛自盾缝之间探出。
浪人分列盾阵两侧,纷纷拔刀出鞘。
法师退至队伍中央,口中快速念诵咒文。
姜晨抽出短刀,孤身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感染体猛地冲来。
最前排几只重重撞在盾牌上,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盾牌后的武士被巨大冲击力推得后退几步,但阵型依旧没有溃散。
长矛从盾缝刺出,狠狠扎进感染体身躯,漆黑污血喷涌而出。
浪人从侧翼突进,太刀劈砍在感染体脖颈、关节等处。
姜晨手中短刀划出一道道银亮轨迹,每一次起落,都能收割一头感染体的性命。
可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
一头感染体绕开盾阵侧面,猛地扑向一名浪人。
浪人来不及回身,瞬间被扑倒在地。
尖利的獠牙狠狠咬进他的肩膀,凄厉惨叫响起,太刀脱手摔落在泥土里。
旁边武士及时突进,长矛刺穿魔物头颅,但浪人的肩膀已经撕开巨大创口,鲜血浸透衣衫。
另一处,一名法师咒文节奏稍稍迟滞,感染体从背后偷袭,利爪划破僧袍,在他后背撕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重重摔倒,法杖滚落在一旁。
身边同伴立刻支援,火焰与寒霜接连在魔物身上炸开,这名法师却再也无法起身。
姜晨在魔物群中穿梭往复,短刀不停。
救下被三头感染体围困的武士,救下拖倒在地的浪人,救下灵力耗尽的法师。
但他没办法救下所有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骤然中断,有的慢慢微弱,有的绵长凄厉。
战场之上尸骸遍地,人类与感染体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后方高地停着那几辆华丽马车,竹帘薄纱低垂,看不清车厢内的人影。
阴阳师们依旧没有现身。
他们在等待,等山中所有感染体尽数涌出,被这支队伍死死拖住,之后再进山斩杀石妖本体。
厮杀越发惨烈。
盾阵多处被魔物冲破缺口,武士只能拆分成散兵线拼死抵抗。
长矛折断的脆响、刀锋切入骨肉的闷响不绝于耳。
人类伤亡飞速增加,每隔片刻便有人倒下:或是被魔物扑倒撕咬,或是被拖入怪物群消失不见,或是重伤失血,倒在血泊之中。
车厢内,一名年长阴阳师掀开帘子瞥了一眼战场,眉头紧紧皱起,随即退回车内,低声交代几句。
片刻之后,马车车门缓缓打开。
一众年轻阴阳师从车厢走下。
身着华美狩衣,头戴乌帽,腰间悬着玉佩与符袋。面色苍白,神情沉静。
几名侍女紧随其后,跪坐在车门前,目光热切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对侍女而言,若能得到这些阴阳师垂青,便是一步登天;倘若有幸诞下子嗣,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年轻阴阳师们走到战场边缘,一字排开。
自袖中取出符纸,咬破指尖补绘符文,抬手向前掷出。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漫天飞灰。同一时刻,虚空之中一只只式神显现。
一头巨大白虎自烈焰跃出,通体雪白,双目赤红。
落地无声,大地却微微震颤。
白虎径直冲入感染体群,利爪一挥,三头魔物当场撕裂;粗壮长尾横扫,成片怪物倒地,骨裂声噼啪作响。
一条三丈长的黑蛇从地缝钻出,鳞片泛着金属冷光。
它在魔物堆中游动缠绕,一圈圈收紧身躯,将猎物骨骼绞碎。
被缠住的感染体发出刺耳嘶鸣,转瞬便没了声息。
一只巨鹰自高空俯冲而下,翼展超过五米。
利爪抓起魔物升空,松手丢下,魔物重重砸落,骨骼碎裂。
巨鹰旋即再次俯冲,擒住下一个目标。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式神:披甲武士、持刃鬼卒、口吐烈焰的狐妖。
它们一同杀入敌群大肆屠戮。
白虎撕裂魔物,黑蛇绞杀猎物,巨鹰摔碎躯体,武士斩下头颅,鬼卒劈开肉身,狐妖燃起火海。
式神所过之处,感染体成片倒下。
战局就此逆转,前线众人的压力骤然减轻。
被困的武士与浪人抓住机会反击,清剿残余的感染体。
年轻阴阳师们站在战场边缘持续结印施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维持式神需要源源不断消耗灵力,他们呼吸渐渐急促,狩衣之下肩膀微微发颤。
侍女们依旧跪在车门前,双手合十,目光牢牢锁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