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缓步退到战场边缘,短刀垂落身侧,刀尖不断滴落漆黑污血。发布页Ltxsdz…℃〇M
他刻意放缓呼吸,装作全力喘息的模样,眼底却冷静观察着那群年轻阴阳师的作战方式。
式神与主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白虎正面压制牵制,黑蛇立刻从侧翼迂回包抄;金鹏大鸟腾空控场的瞬间,披甲式神精准切入破绽。
每一次进攻衔接、攻防节奏,都卡得恰到好处。
姜晨心底暗自点头:果然是阴阳寮正统培养出来的修士,章法、配合、战术,远不是外界那些野路子散修能比的。
战场上的感染体还在飞速锐减。
最后一头外围魔物被黑蛇绞杀殆尽后,整片战场终于彻底清空。
山路、枯草丛、碎石堆里遍地尸骸,乌黑污血浸透泥土,将整片土地染成暗沉的黑褐色,刺鼻腐臭久久不散。
此时的年轻阴阳师们早已面色惨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不断滑落,灵力透支的疲惫写满整张脸。
他们抬手收束术式,掌心符纸燃成飞灰,式神尽数消散,随后转身从容走回马车。
等候在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殷勤递上手帕、奉上清茶,细致伺候他们休整。
紧接着,几名中年阴阳师依次下车。
他们步履沉稳,神色淡漠,没有年轻修士那般急于建功的躁动。
更年长的几位甚至懒得现身,只坐在车厢内,抬手凌空勾画几道符文。
虚空震颤,三头巨型式神轰然现世。
身躯堪比小山的暗青巨蛇、翼展逾十米的鎏金巨鸟、周身缠绕熊熊烈焰的蛮牛,三只顶级式神毫无停留,直奔落日坡深处。
不过两分钟,山腹深处骤然响起震天轰鸣。
刺眼火光从山腰炸裂喷涌,碎石尘土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团灰黑色的烟尘。
强劲的冲击波顺着山势席卷而下,掀翻成片枯树,卷起漫天尘土,整座山坡都在剧烈晃动。
姜晨眯眼望去,只见暗青巨蛇庞大的身躯死死盘绕在山腰,鳞甲在天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它缠绕禁锢的,是一尊二十米高的巨型石人。
石人身躯由粗糙岩石堆砌而成,通体爬满诡异的灰白感染纹路,没有五官,唯有面部一道狰狞裂口,源源不断淌出漆黑腐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粗壮四肢如同擎天石柱,此刻却被巨蛇死死锁困,动弹不得。
鎏金巨鸟俯冲而下,锋利利爪狠狠抓凿石人头部,碎石簌簌崩落。
烈焰蛮牛紧随其后,燃烧的牛角狠狠顶撞石人腿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岩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石粉与火星四溅纷飞。
巨蛇不断收紧身躯,坚硬的岩石躯体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脆响,体表的感染纹路层层龟裂,更多黑液顺着缝隙疯狂渗出。
被困的石人疯狂挣扎,奋力挣脱出一条石柱般的臂膀,沉重石拳狠狠砸落。
巨蛇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却死死咬紧力道,分毫没有松脱。
烈焰蛮牛再度悍然冲撞,精准顶在石人腰侧,庞大力道将其撞得身形歪斜。
鎏金巨鸟趁势正面突袭,利爪直掏石人面部裂口,硬生生抓下大块碎石与腐坏黑肉。
一次、两次、三次……连绵不断的精准猛攻之下,石人身上的裂痕愈发密集,黑液流淌得愈发汹涌,挣扎的力道也一点点衰弱殆尽。
当巨蛇全力绞紧的刹那,石人的岩石躯干彻底抵达极限。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身躯从中断裂,上下半身彻底错位,轰然坍塌崩碎。
鎏金巨鸟落于碎石堆上,低头啄食残留的石人残骸。
烈焰蛮牛退至一旁,鼻孔不断喷出灼热白烟。
倒地的石人残躯还在微微蠕动,却早已彻底失去威胁之力。
山脚下幸存的众人见状,瞬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可欢呼声刚刚响起,一声更加沉闷、源自地底的轰鸣骤然炸开,瞬间掐断所有声响。
落日坡的山体从中裂开一道巨大沟壑,宛如一张吞噬一切的漆黑巨口,将散落的石人残骸、碎石、黑血尽数吞入。
转瞬之间,沟壑闭合,山体恢复如初,平静得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下一秒,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颠簸,像是地底有庞然大物缓缓翻身。
转瞬震动骤然加剧,地面如同起伏的水波不断翻涌,山坡碎石滚滚坠落,枯树连根倒伏。
战场上的人全部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有人直接摔翻在地,又被地面的起伏颠得反复弹起,人人面色惊恐,慌乱不已。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
“难道是那怪物临死的反扑?”
一名武士跌坐在地,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指着前方战场,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尖锐又破碎。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全员头皮发麻。
那些战死的感染体、倒下的同伴尸身,此刻全都如同融化的蜡像,从边缘开始快速液化,乌黑污血与鲜红人血混杂一体,疯狂渗入地底泥土,眨眼间消失无踪,速度快得诡异至极。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众人从惊惧中回神,大地再度轰然开裂。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沟壑,而是整座落日坡从中撕裂开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石臂从山缝中轰然探出,宽厚手掌狠狠按在山坡之上,五指深深嵌入泥土,硬生生将撕裂的山体再度撑开。
紧接着,第二只巨臂探出、撑开山壁。
一尊无比恐怖的庞然巨躯,缓缓从山体之中升腾而起。
它上半身由岩石与泥土交织凝聚,通体覆盖密密麻麻的灰白感染纹路,胸口不断流淌漆黑腐液。
没有下半身,躯干与整座落日坡山体浑然一体,仿佛这座大山,本身就是它的躯体。
三头顶级式神悍然再度扑上。
巨蛇飞身缠绕巨臂,烈焰蛮牛狂奔冲撞胸口,鎏金巨鸟振翅俯冲,利爪直袭头颅。
可下一瞬,巨石人随手一拳横扫而出!
轰隆!
暗青巨蛇瞬间被重拳砸飞,庞大身躯狠狠撞在山壁之上,山石崩裂,蛇身剧痛震颤。
第二拳接踵而至,正中蛮牛躯干,燃烧的牛躯如同断线的石子,翻滚坠落山坡,一路撞断无数枯木才勉强停下。
第三拳擦过鎏金巨鸟的羽翼,坚硬羽翅瞬间扭曲变形,漫天金羽纷飞,巨鸟惨叫着摔落地面,滑行出数十米才堪堪停住。
远处马车上的三名中年阴阳师同时喉头一甜,张口喷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们强忍反噬剧痛,快速掐诀召回受损严重的式神,狼狈踉跄着冲回车厢。
“快走!”年长阴阳师扶着车窗,嘴角不断溢出血迹,声音沙哑绝望,“这石妖的本体,就是整座落日坡!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存在!”
车夫不敢迟疑,狠狠甩动长鞭。
骏马长嘶一声,立刻调转车头,疯狂朝着后方狂奔逃窜。
在场的武士、浪人、散修彻底慌了神。
连高高在上、实力强横的城主府阴阳师都仓皇跑路,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普通士兵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无人指挥,无人号令,所有人瞬间四散奔逃。
兵器、行囊尽数丢弃,所有人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慌乱的脚步声、嘶吼声、马蹄声混杂一片,人人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一步,葬身山妖之手。
姜晨混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跟着撤退,早已将短刀归鞘。
身旁一名流浪法师一边狂奔一边大口喘气,握着法杖的手都在颤抖,声音断断续续:
“整座山都是石妖本体……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必须大阴阳师亲自出手才行!”
周围奔逃的众人连连附和,所有人都只顾着埋头狂奔,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
就在这时,前方一道身影猛地踉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姜晨一眼认出,那是昨夜和他们围坐篝火闲谈的疤面流浪武士。
他腿上早已被感染体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早已体力透支。
此刻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却发软无力,刚撑起身子便再度跪倒在地。
姜晨立刻提速上前,弯腰架住他的胳膊,将人稳稳扶起来。
疤面武士半个身子靠在姜晨身上,受伤的右腿无力拖在地面,每挪动一步都拉扯伤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哥,放下我吧。”他语气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哀求,“带着我,你也跑不掉。”
姜晨稳稳架着他,脚步未曾停歇,语气轻松笃定:“我从来没有丢下同伴的习惯,乖乖跟着我走。”
疤面武士沉默两秒,努力配合着姜晨的步伐,艰难开口:“我叫毒岛朔夜。”
姜晨闻言微微一笑:“我叫姜晨。你姓毒岛?我夫人叫毒岛冴子,她父亲是毒岛正雄,说起来,我们确实有缘。”
毒岛朔夜愣了片刻,剧痛缠身的脸上,终于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隐忍的痛感,却格外真切:“确实……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