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车间主任,全厂上下谁敢不给她三分薄面?
这念头让她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惜,她忘了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不是贾东旭死了,拿她的名额顶替进厂,她现在还得站在学徒工的队伍里打转。
轧钢厂多大?上万人。
车钳锻铣焊,每个工种都是千人起步,加起来大半个厂子的人都在干活。
可真正摸到八级工门槛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绝大多数人,干一辈子也就是五级、六级的命。
更有甚者,混到退休只是个二级、 工,拿着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
秦淮茹见顾建业三年多就蹿到了六级钳工,便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路也这么顺。
简直是井底之蛙看天。
那些技术工种晋升有多难,她压根没概念。
顾建业出了四合院大门,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秦淮茹这才回过神来,拎紧手里的铝饭盒,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胸腔里跳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当初费尽心机嫁进城,图的就是摆脱乡下泥腿子的身份。
如今,她成了让村里亲戚眼红不已的“铁饭碗”
工人。
虽然是顶着贾东旭的名头进来的,但这层皮,她也认了。
甚至还有些莫名的自豪感。
迎着晨风,她哼着小曲儿,大步流星往厂里走。
刚走到半道,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
“一大爷!”
秦淮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以后这钳工的活儿,可得麻烦您多提点提点。”
易中海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只要你想学,我不藏私。
一年内升一级钳工,问题不大。”
这话是有前因的。
贾东旭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求过情。
说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病秧子,希望他在厂里多多关照秦淮茹。
易中海是个讲究人情世故的人。
看着贾家那副凄惨模样,他心里确实生出几分怜悯。
再加上秦淮茹本身看着机灵,手脚也麻利。
以他八级钳工的身手,带个徒弟绰绰有余。
只要丫头肯用心,一年破格提拔,并非痴人说梦。
听到这句承诺,秦淮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工资涨一截,家里的米缸就能满一些。
这笔账,她算得精清楚楚。
两人并肩走进厂区,穿过喧嚣的一车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易中海随手招了招手,向周围的工友介绍:“这是贾东旭的爱人,秦淮茹。
以后就在咱们这儿干了。”
周围响起一阵寒暄声。
听说她是寡妇改嫁后的第一份工作,不少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
贾东旭彻底垮了。
这一家子的生计,全压在了秦淮茹那瘦弱的肩头。
既要在大院里干活挣钱,又要伺候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其中的艰辛,旁人很难真正体会。
厂里的同事虽有些同情她,但没人会掏腰包帮衬。
大环境如此,谁的日子不是紧巴着过?各有各的难处,伸手帮人容易,真金白银地贴补,谁都舍不得。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工友们,新年好。”
清脆的女声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厂区,是于海棠在播报新闻。
随着广播结束,易中海招手示意秦淮茹跟上,两人一同前往参加新年的生产动员大会。
这次会议的重头戏,是表彰去年的劳动模范和标兵。
当秦淮茹跟在易中海身后踏入会场时,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几千号人挤在一起,喧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兴奋与躁动。
厂长、副厂长等高层领导依次登台,主持人拿着话筒维持秩序,好一阵才让全场静下来。
随后便是例行公事的发言环节,总结过去一年的得失,规划新一年的目标。
等到讲话完毕,杨厂长亲自念出了上一年度的获奖名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能拿到先进或标兵称号,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对能力的官方认证。
被点名的幸运儿走上台领奖,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台下四周,羡慕的目光如芒在背,灼热而炽烈。
秦淮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
突然,杨厂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顾建业!”
紧接着又是一句:“生产先进,生产标兵!”
这两项殊荣,竟让他一人独揽。
刹那间,无数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讲台。
顾建业稳步走上前,神色淡然。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真没想到,先进和标兵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嘶……这也太猛了吧?”
“去年他才从二级钳工跳级到六级,现在拿奖,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厂里正好需要树立典型,顾建业年轻、技术硬,评他是实至名归。”
“照这个势头,不出几年升八级工都没问题。”
“废话,明摆着的事。”
听着周围的议论,秦淮茹心里泛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要是贾东旭能有顾建业一半的本事,该多好?
不远处,易中海盯着台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当年,顾建业刚进厂是个不起眼的小学徒,易中海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为了帮贾东旭争取考核机会,他还跟顾建业红过脸。
直到亲眼看着对方一步步爬上来,成为厂里的风云人物,易中海才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想补救早已来不及,只能暗自叹息。
另一边,许大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是嫉妒与渴望。
他心里疯狂算计:要是这荣誉落到我头上,在厂里得多有排面?
而在人群另一侧,傻柱抱着胳膊,嘴角撇着一丝不屑。
“切,先进标兵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
刘岚枕边的风没白吹。
李厂长松了口,把那个只会颠勺的傻柱塞回了食堂。
虽然职位从灶台主厨跌回了帮工,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有了这口饭吃,傻柱腰杆子又硬了几分。
刚进食堂大门,几个工友就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金筷子吗?”
“怎么?当个打下手的,还嫌低三下四?”
“人家顾建业能拿先进标兵,那是真本事。”
“你倒好,心态崩得比谁都快。”
有人故意提起上次拘留的事:“听说那回进去,还是因为顾建业的功劳呢。”
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傻柱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刚回来,还得看人脸色吃饭。
只能把这份屈辱咽进肚子里,眼神阴鸷地盯着人群,心里早已刻下了报复的账本。
动员大会散场,工人们各自归队。
秦淮茹跟着易中海走进一车间。
这里是技术活的地盘,容不得半点马虎。
作为新人,易中海也没留手,直接从最基础的钳工打磨教起。
秦淮茹站在一旁,听得格外仔细。
她不想落后,更想尽快考上一级钳工证。
只有拿到这个级别,工资才能涨上去,家里的日子才有盼头。
看着徒弟这般刻苦,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
傍晚时分,夕阳把轧钢厂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建业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大门。
迎面撞上了鬼鬼祟祟出来的傻柱。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了一瞬。
顾建业连眼皮都没抬,跨上车座,蹬腿就走。
车轮飞转,瞬间将傻柱甩在身后。
“切,显摆什么!”
傻柱站在原地,恨恨地啐了一口。
“破车而已,神气什么。”
他心里清楚,真要让他掏钱买辆车,做梦都别想。
他那人,花钱如流水,存下的那点窝囊费,早就通过贾家那张大嘴,漏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是真穷酸了。
正郁闷着,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淮茹拎着食盒,步履匆匆地从厂门出来。
傻柱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脸挥手。
秦淮茹脚步微顿,转身走了过去。
“柱子哥,累不累?”
“还行,不算太苦。”
第一天上班,全是理论加基础观摩。
易中海念着她刚出月子,身体还没恢复,又是哺乳期,特意安排了轻省活儿。
要是换了别的师傅,估计早就让她去搬砖挑水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秦家的院子就在不远处。
秦淮茹余光瞥见傻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铁饭盒。
那股子熟悉的泔水味隐约飘来。
她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无意般问道: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呀?”
“食堂带回来的残羹冷炙。”
傻柱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秦淮茹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真是难啊。”
傻柱侧头看她:“怎么了秦姐?”
“白天上班累得跟狗似的。”
“回家还得伺候一大口子人。”
“棒梗和小正当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眼冒金星。”
“我这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话说到这半,秦淮茹眼眶红了。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雨打湿的雏菊,颤巍巍地立在风中。
傻柱心头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得无声无息。
他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柱子,我是真没辙了。”
秦淮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月底才发工资,可米缸已经见底。
若是能像你那般,每日兜里揣着热乎饭菜,该多好……”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进傻柱心里。
他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