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一岁,父皇战后时常昏迷,便由族老辅佐我代父监国。发布页Ltxsdz…℃〇M
后来皇室请药谷老谷主出手,辅以天材地宝调理,父皇逐渐清醒,往后便极少再陷入昏迷。”
“到了十二岁那年,父皇特意召我入宫,屏退所有侍从,与我促膝长谈了许久。”
“景琰,你监国一年,处事沉稳有度,推行休养生息之策,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为父心中甚是欣慰。”
父皇先温声夸了我一句,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添了几分凝重
“可你要知道,不管在哪个国家,世家都是沉疴积弊。
他们盘踞一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底蕴之深厚,早已不输皇室分毫,处处掣肘皇权,早已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
我垂眸静听,知道父皇要说的,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大事。
果然,父皇顿了顿,继续道:“为父心中早有想法,若能建立一所太学院,广招寒门子弟与普通百姓,教他们学识、授他们政务,待学有所成,便分派各地任职,逐步顶替世家子弟的位置。
如此一来,既能削弱世家权力根基,又能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即便日后有世家胆大妄为、选择叛国,也不至于让整个国家瞬间陷入瘫痪。”
说到此处,父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感慨:“只可惜,这件事触及所有世家核心利益,他们绝不会容许,朝堂上下半数官员皆与世家牵扯甚深,此事推行之难,堪比登天,为父怕是终其一生,也难将其完成。”
话音落,父皇抬眸看向我,目光郑重而恳切:“你有能力、得民心,又有监国经验,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为父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想立你为太子,日后将这江山托付于你,也盼你能接续为父心愿,慢慢扭转如今的局面。”
闻言,我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父皇,太子之位,儿臣不能接。”
父皇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瞳孔微缩,脸上满是诧异:“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也是为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儿臣知晓,也感念父皇信任。”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儿臣心中,有一个更稳妥、也更能彻底解决世家问题的法子,或许会让父皇震惊。”
父皇眉头微皱,示意我继续说。
“儿臣提议,恳请父皇下旨,让我们几位皇子各自封王,前往不同封地就藩。”
我缓声道出心中谋划,“到了封地,我们便各自着手压制当地世家,逐步收拢权力、稳固根基,先牢牢占据一州之地,再慢慢向外扩张势力。
待日后时机成熟,我们兄弟之间展开夺嫡之争——这场争斗,不仅是我们争夺皇位的较量,更是对天下世家的一次清算。”
父皇眼中的震惊愈发浓烈,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继续解释:“我们几位皇子,母族皆是各地顶级世家,有母族作为支撑,即便在封地压制其他世家,也无需担心被他们联手反扑,根基稳固无虞。
而夺嫡之争本就凶险,世家为保全自身利益,定会各自站队,依附不同皇子,待争斗落幕,无论最终是谁胜出,依附败者的世家都会被彻底清算,即便依附胜者的世家,也会在争斗中损耗大半实力,届时世家力量大幅衰减,再也无力与皇权抗衡。”
“到了那时,再推行天下建立太学院、扶持寒门子弟与普通百姓的举措,便再也无人能阻拦。
既彻底解决了世家之弊,又能顺理成章地稳固皇权、安抚民心,远比现在强行推进、与所有世家硬碰硬要稳妥得多。”
我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父皇坐在椅上,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显然还在消化我这番惊世骇俗的决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祁羽同样惊于顾景琰的谋划,神色凝重地躬身开口:“恕我直言,大殿下此计有三不妥。
其一,若大殿下夺嫡成功后对世家动刀,颇有卸磨杀驴之意,必会让世家寒心甚至拼死反扑;
太学院培养人才需耗时日,这权力交接的空档,恐对我大乾根基不利。
况且大殿下母族乃是徐州顶级世家赵家,届时您又该如何面对母族,平衡亲情与大业?
其二,夺嫡之战一旦开启,朝堂动荡、国力内耗,我大乾必陷内忧之局,若此时大周或金帐王庭趁机来犯,边境无宁、家国濒危,又当如何应对?
其三,若是大殿下夺嫡失败,不仅自身难保,多年谋划付诸东流,那些依附您的寒门势力、追随您的亲信部下,也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此事风险之大,实在难以估量。”
祁羽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已明,顾景琰眸色沉静,缓缓颔首:“你的顾虑,父皇当初也与我提及过。
太学院我已差人在封地动工,手下亦收拢了一批寒门才俊与干练能臣,短时间内填补世家空出的职位不成问题;
等后续太学院学子结业,便可稳步衔接、逐步替换。
到时候世家若是安分守己,我可留他们一线生机;
可若是敢生异心、阻挠大业……”
顾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寒意,语气斩钉截铁,“那他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谈及母族,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沉毅,语气却依旧平静沉稳:“母族赵家,我自会亲自回徐州沟通。
赵家能稳居徐州顶级世家之位百年,从非目光短浅之辈,他们清楚世家独大终非长久之道,更明白皇权稳固、天下太平,才是宗族绵延存续的根本。
我会与他们定下盟约:赵家主动削减宗族势力、交出部分地方权力,全力支持寒门入仕;
日后我若登基,便保赵家百年安宁、香火不断,子孙后代可享荣华却不掌实权,这已是最优结局。
若赵家执意阻拦、逆势而为,为了天下百姓与大乾长治久安,我虽心痛不舍,亦绝不会徇私手软。”
同样顾景琰话语中也有一丝幸福“感谢母后和妹妹是支持我的。”
“再论其二,外敌入侵之患,父皇早有防备。”
顾景琰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祁羽身上,语气笃定,“父皇已经和几位老爷子交谈过,他们不会下场,有他们坐镇边境不会那么容易乱。”
祁羽抬眸,原来老爷子知道一些事了,难怪在朝会上说他爱慕临安公主,本来他倒是没觉得什么,只以为老爷子给他找的借口,现在想想确实有些没必要。
老爷子答应给顾景琰借势就是认可顾景琰吗?
“此外,我与几位皇弟虽日后会为皇位相争,但在‘抵御外敌、守护家国’这一点上,我已暗中与他们达成默契,可提前立下盟约——若外敌来犯,无论夺嫡之争进行到哪一步,所有皇子必须暂停内斗、联手抗敌,待驱逐外敌、边境平定后,再续夺嫡之事。
家国大义重于兄弟之争,即便彼此反目成仇,也无人敢置江山百姓于不顾,这一点,我有十足把握。”
最后,顾景琰抬眸看向祁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其三,夺嫡失败的风险,我从未忽视,更早已备好万全之策。如今徐州已尽归我手,军政财权牢牢在握,根基稳固。
待我返回封地,便全力推行太学院、扶持寒门、轻徭薄赋,让徐州先成天下表率。
即便夺嫡之时,我的势力不及几位皇弟,退一步说,纵使我身败名裂、性命不保,只要徐州的寒门子弟已然成长、世家势力已然衰减,各地平民寒士见徐州百姓挣脱世家压迫、民生欣欣向荣,定会心生向往、纷纷效仿。
几位皇弟虽心性浮躁,品性却不算恶劣,他们亲眼见徐州之变、百姓之安,或许会接续父皇的心愿,将太学院与寒门扶持之策推行天下;
即便他们对母族心存不忍、对世家无法赶尽杀绝,也会知晓世家掌权于君于国弊大于利,会削弱世家权力、收拢皇权,届时大乾终究会向好而生,这便足够了。”
顾景琰的话落地,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
祁羽伫立在旁,久久无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顾景琰对天下的谋划、对百姓的牵挂,以及那份愿为大业粉身碎骨的决绝,心中翻涌着震撼与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良久,祁羽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躬身,腰身弯至极致,语气肃穆而坚定:“大殿下心怀天下、胸有丘壑,更有舍身成仁之勇、谋定后动之智,此等胸襟与格局,祁羽佩服。”
顾景琰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眼底褪去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恳切,语气严肃却带着真挚:“人非草木,谁不想安稳活下去?可世家之弊不除,大乾永无宁日,百姓永受压迫。
这条路注定凶险,我一人之力难支,恳请祁兄助我一臂之力,共成此千秋大业!”
祁羽抬眸,对上顾景琰坦诚而坚定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的笑意
“大殿下便这般信任我?将这等惊天谋划尽数告知,就不怕我泄露出去,让世家提前知晓,将你扼杀在萌芽之中?”
“父皇信护国公一生忠勇,从未有异心。
祁大人一心为国为民,我更知祁兄品性,知你心怀家国、淡泊名利,更不屑与世家同流合污。”
顾景琰目光坦荡,语气真挚。
祁羽闻言,心中驱散了沉凝。他知道,皇室之所以对祁家放心放权,正因为他们家就三个人,没有家族也就不会在乎世家利益,造反都没动机。
祁羽脸上露出歉意,再次抱拳躬身“父亲或许不知道什么,可爷爷同意给大殿下借势必然是认可的,恕我无法加入大殿下麾下,祁羽只是听大殿下讲还未曾亲眼看到未来。
而且祁家虽然不是世家可世家存在与否和我们也无关。”
说白了他们祁家已经位极人臣,就算跟顾景琰夺嫡也没法再进一步,可输了就必然受到清扫,可以帮但不能明面上帮。
顾景琰闻言脸上出现失望的神色,不过稍做调整还是撑起笑容,“无妨,不提这些了,你我二人两年未见,不如找个地方喝两杯?”
“大殿下也不用担心,就算夺嫡失败我也会尽力护你周全。”
祁羽认真看向顾景琰,“我曾在北境和冀州的交界处见过那里的百姓苦不堪言,衣衫褴褛甚至吃不上饭易子而食,千里荒原,饿殍遍野。
百姓身上毫无希望如同行尸走肉。我有心救助却难以救助天下。
大殿下的理念利国利民,若真能实现当是圣人之举。这样的人不该就这样死去。”
“好,祁兄我没看错你,我会让小妹试着多了解了解你。”
顾景琰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他相信祁羽,更高兴祁羽能支持这个理念。
顾景琰知道祁羽生而为贵,不曾经历过百姓的生活可却能体验百姓的苦,甚至愿意帮助百姓这就足够了。
祁羽都酝酿出感情了,结果你就说这?
“大殿下别开玩笑了,说句不好听的,临安公主又娇蛮又暴躁,还爱哭鼻子,我确实对她兴趣不大。”
祁羽说着有些郁闷。
你有没有兴趣我不管了,你支持我,有为百姓的心那我们合该成为一家人。
“祁羽!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清脆又带着怒火的声音陡然从廊角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顾景琰与祁羽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随即一同看向那边。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廊道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侧的宫墙下堆着未化的积雪,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棱,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雪地上映出冷冽的光斑。
顾清瑶俏生生立在廊下,一身火红色宫装外罩着件白狐裘斗篷,毛领裹着她娇嫩的脸颊,衬得肌肤胜雪,鬓边插着支赤金镶红宝石钗,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连鼻尖都冻得泛红,气息微微不稳。
此刻她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原本灵动的眸子盛满了愠怒,死死盯着看过来的祁羽,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被惹炸毛的小团子,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祁羽心中咯噔一下,今天估计要完了。试问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是什么感觉?折扇上的“天下无双”都似乎黯淡无光,他只记得自己是被顾景琰拖着过去的。
祁羽万没料到自己刚吐槽完就被正主抓现行,脸上的自由洒脱全都消失不见,涌上几分难得的窘迫,耳根唰地泛起热意,下意识避开顾清瑶的目光,干咳一声:“公主误会了,我并非有意编排。”
“误会?我亲耳听到你说我娇蛮暴躁、爱哭鼻子,还说对我没兴趣,这也是误会?”
顾清瑶快步上前,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祁羽,语气又急又气,声音因恼怒微微发颤,眼底却已悄悄泛红
“祁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见过我几次,就敢随意评判我的品性?我跟你有过节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本公主还对你没兴趣呢!”
寒风拂过,吹起她斗篷的流苏,也映得她泛红的眼眶愈发明显——偏是这副强撑着怒意、却难掩委屈的模样,倒真应了祁羽那句“爱哭鼻子”,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看得人心头发软。
祁羽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随口一句吐槽,落在当事人耳里有多伤人,尤其是她无意间过来,就听到自己被编排,不知道还有多少没听到呢,必然更觉委屈。
“是我失言。”
祁羽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放软了许多,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不该随口议论公主的品性,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郑重赔罪。”
“赔罪就完了?”
顾清瑶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鼻尖微微一抽,委屈顺着心口往上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落下
“你今天必须把话收回去,还要说清楚,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然我就告诉父皇,说你当众诋毁皇室公主!”
顾景琰见气氛越来越僵,连忙上前打圆场:“这也不是当众啊,不就我们仨,顶多算是私下诋毁,小妹,祁兄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祁兄,你也好好跟瑶儿解释解释。”
“哥哥我还没说你呢!还祁兄上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顾清瑶转头瞪了顾景琰一眼,她记得自己是让顾景琰揍祁羽一顿,现在不仅好好的,甚至还编排上亲妹妹,随即又转回头看向祁羽,眼底满是倔强
“他要是没这么想,怎么会说出口?我不管,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跟我再打一架,你赢了我当无事发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赢了,你就得跟我解释清楚,以后再看到我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