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望着床上面色渐缓的祁羽,一颗悬了三日的心总算落定,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顾清瑶时,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上前轻轻拉住顾清瑶的手,只觉得少女指尖微凉,想来是这几日守着祁羽熬坏了身子,心中更是怜惜不已。
“临安,好孩子,这三日真是苦了你了。”
沈氏声音温柔,握着顾清瑶的手轻轻拍了拍,“羽儿昏迷这三天,你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要尽心,我们祁家上下,都欠你一份大恩。”
祁烈站在一旁,素来威严的脸上也褪去了冷厉,看向顾清瑶的目光满是赞许:“小六,你重情重义,临危不乱,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羽儿能有你这般知己,是他的福气。往后来府中不必拘束,便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
顾清瑶被两人这般盛赞,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谦和,连忙轻声道:“祁爷爷、沈伯母言重了,祁羽是为护我才身受重伤,我照料他本就是分内之事,算不上什么恩情。如今他平安醒来,我便放心了。”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祁羽身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随即又收回视线,对着两人微微屈膝:“如今祁羽已然无碍,宫中想必也有事务等候,我便先回宫了,改日再前来探望。”
沈氏一听她要走,当即攥紧了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这怎么行!你守了羽儿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安稳,如今好不容易羽儿醒了,说什么也要留在府中吃顿晚饭,让我们好好谢谢你。
若是就这么放你回宫,我们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祁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不错,小六,今日务必留下。粗茶淡饭,也算我们家里一点心意。”
床榻上的祁羽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挽留:“公主,便留下用顿晚饭吧,也让我好好谢你这几日的照料。”
三人轮番挽留,语气皆是真切热忱,顾清瑶推辞不过,只得轻轻点头,脸颊微红应道:“那……便叨扰祁爷爷和沈伯母了。”
见她答应,沈氏顿时喜笑颜开,立刻吩咐下人去厨房安排晚膳,务必做些清润可口的菜式,既要合祁羽的养伤口味,也要合顾清瑶的喜好。
一时间,小院里暖意融融,祁羽靠在床头,与爷爷、母亲说着话,偶尔目光扫过一旁安静端坐的顾清瑶,心头便泛起阵阵温热。
顾清瑶则安安静静坐在一侧,听着一家人闲话家常,偶尔被沈氏搭话,便轻声回应,眉眼温婉,惹人喜爱。
待到傍晚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通传:“老爷、穆管家回府——”
话音未落,祁临一身官袍未卸,面色稳重却有些急切地大步踏入屋内,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凝重的穆管家。
祁临在中书省接到祁羽苏醒的消息时,手中的奏折都惊落在地,当即推掉所有公务,与穆管家快马加鞭赶回府中,一路心都悬在嗓子眼。
一进门,祁临的目光便直直落在床榻上的祁羽身上,素来沉稳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慌乱与关切。
他快步走到床边,却又刻意绷着脸,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可尾音却藏不住软了几分,伸手虚虚碰了下祁羽的伤处,又迅速收回:“臭小子,一天天的惹是生非,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现在感觉如何?伤势可还疼?”
明明是满心后怕与担忧,说出口却依旧是硬邦邦的训斥,半点不肯流露软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祁羽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眉峰不着痕迹地往上一挑,心底暗自腹诽:这老登,居然也会关心人了?
口中则是恭敬道“让父亲担心了,孩儿已经好多了。”
穆管家更是直接红了眼眶,上前一步,仔仔细细打量着祁羽的面色,又探了探他的脉象,声音哽咽不已:“羽儿,我的好孙儿,你可算醒了!我这三日日夜难安,就怕你有半点闪失,你若是出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穆管家是看着祁羽长大的,又孑然一身,早就把祁羽当亲孙子看待了。
祁羽看着穆爷爷这般模样,心头一暖,轻声道:“穆爷爷,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祁烈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行了,羽儿没什么大事,看你们这婆婆妈妈的。快去主院准备吃晚膳吧,别让六丫头饿着了。”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祁烈才是最心急祁羽伤势的那个,不过祁羽都好了也不用多唠叨了。
一行人移步至主院的花厅,圆桌之上早已摆满了清鲜雅致的菜式,皆是适合养伤食用的菜品。
沈氏不停给顾清瑶夹菜,嘘寒问暖,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
祁临虽依旧话少,全程冷着脸,却默默将桌上最软嫩、最易消化的菜肴推到祁羽面前,动作隐晦又笨拙。
穆管家则在一旁悉心伺候,时不时柔声叮嘱祁羽慢些用食,切莫牵动伤口。
“沈伯母够了,够多了,我都要吃不完了。”顾清瑶望着快堆成小山的碗,连忙按住沈氏的手,轻声细语又带着几分娇憨。
祁羽舀了一碗乌鸡汤放到顾清瑶面前,动作轻缓,语气也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公主守了我三日,身子虚,多补补。”
顾清瑶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绯,垂着眼睫小声道:“不用啦,你大病初愈留着自己喝吧。”
说着就把身前的碗轻轻推回祁羽面前。
“我想喝可以自己盛。”祁羽指尖微压,又稳稳把碗推了回去。
“那我也可以自己盛啊。”
顾清瑶耳根都热了,心底又羞又窘,悄悄抬眼瞪他一下。
这人……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这么直白,羞不羞啊。
她刚要再推,祁羽忽然抬手,直接端起那碗乌鸡汤,另一只手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不喝,那我喂你。正好,还你早上喂我喝粥的情。”
话音一落,满桌瞬间安静一瞬。
沈氏眼睛一亮,嘴角压都压不住,这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祁烈捻着胡须,一脸淡定,可眼角那点笑意藏得明明白白,更是心中得意,那日朝会的无心之举果然没错。
祁临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装作看窗外,耳尖却微微绷紧。
这臭小子……在长辈面前也不知道收敛点。
顾清瑶整个人都僵住,脸颊“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粉,手足无措地小声急道:
“别、别……我喝,我自己喝就是了。”
她慌忙伸手接过汤碗,低头小口小口喝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再看桌上任何一人。
一顿晚饭,除了这个小插曲,吃得温馨和睦,满室皆是烟火气与温情。
待到夜色渐深,顾清瑶起身告辞。祁烈当即吩咐穆管家:“老穆,你亲自护送六丫头回宫,务必一路严加戒备,不可有半点差池。”
“放心吧,老头子在没人伤的了六丫头。”穆管家起身应下,立刻备好车马,亲自护送顾清瑶离开镇国公府。
待顾清瑶走后,花厅内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祁烈屏退左右,屋内只留下祁烈、祁临、沈氏、祁羽四人,沈氏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了,自己一个妇人留下来无用,便起身先告辞。
祁烈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威严冷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寒意:“羽儿,你此番在静心寺遇刺,险些遭遇不测。”
祁羽闻言,神色平静无波,对此早已心中有数,只静静听着下文。
祁烈目光一沉,继续道:“而就在你遇刺的同一时辰,京中也传来急报——四位皇子,竟也同时遭遇刺客行刺。”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足以惊起滔天巨浪,可祁羽只是眸色微冷,并未有半分意外,显然对此事早已知晓,只是不动声色地等着后续。
“不错。”
祁临沉声接话,眉宇间满是忧虑,“刺客皆是死士,身手凌厉,目标明确,招招致命。
好在皇子身边护卫森严,虽有伤亡,却都无性命之忧。但此事一出,大乾上下已然震动。”
祁烈在一旁补充,语气凝重:“羽儿,刺杀你和六丫头可能是和大皇子对立,可又同时刺杀四位皇子是为何?”
“可能是两股势力?”
祁临帮祁烈回答出来。
“不管是几股势力,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想让大乾陷入内乱动荡,能躲过护城军搜查进入京城,那一定有京城势力的支持,他们此番行动无果,必定会有下次。
不过经过这次京城全方位搜查,应该会安定一阵子。”祁羽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一针见血。
祁烈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缓缓停下,沉声道:
“你是说,对方经此一挫,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动手?”
“是。”
祁羽颔首,“死士损失惨重,京城戒备又骤然收紧,他们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投罗网。”
祁临眉头微松,却依旧凝重:
“可安定只是暂时。只要幕后之人一日不除,京城便一日不安。”
“暂时安定,对我们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祁羽抬眸,眸色冷澈,
“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日,整顿、查探、布防。等到他们再次出手之时,便是他们暴露踪迹之日。”
“好,我会将府上培养的亲信布防到京城各城门”
祁烈当机立断,语气沉稳果决,尽显国公的杀伐魄力。
祁羽微微颔首,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眸看向祁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对了爷爷,还要拜托您庇护一下静心寺,了尘大师于我有救命之恩。”
“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祁烈自然清楚了尘大师帮自己孙子拖住三位三品武者,又在危机时用真气帮自己孙子护住经脉除去毒素,这可是大恩。
更何况了尘大师还是位二品高手,这等高手若能拉拢对大乾都是好的。
“我会安排人在静心寺周围,遇到危险我会亲自出手。”
“多谢爷爷。”祁羽轻声道谢。
“行了,羽儿你重伤初愈早点休息。”祁烈话音落下,祁临也跟着叮嘱了几句养伤事宜就先起身离开了。
祁羽继续待在这也无事,索性起身拜别爷爷。
缓步走回自己熟悉的小院,步履仍带着几分虚浮。
夜色已深,院中灯火昏柔,草木静立,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安宁。
他刚在榻边坐下,轻轻揉了揉依旧带着隐痛的肩背。
三日昏迷,一朝醒来,虽已无性命之忧,身子却依旧虚软无力。
这院里本就只有秋儿与冬儿两个贴身侍女,自他受伤昏迷,二人便日夜守在院中。
只是临安公主亲自近身照料、寸步不离,她们身份低微,不敢上前争抢,只能默默在旁端水递药、打下手伺候,一刻也不曾远离。
正静坐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小心的敲门声,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养伤一般。
“世子……您歇息了吗?”
是秋儿细柔怯怯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祁羽心头一软,低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道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正是秋儿与冬儿。
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脚步放得极轻,眉眼间带着连日伺候的疲惫,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榻上的祁羽,目光里满是心疼与小心翼翼。
这三日,公主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照料,她们插不上手,只能在外侧端汤送药、收拾器物,夜里便守在廊下不敢合眼,一颗心悬了整整三日。
白日里众人环绕,她们更不敢上前打扰,直到公主回宫、人都散去,才敢悄悄进来,近身照看。
“世子……”
秋儿先开了口,声音细柔得像羽毛,眼眶微微泛红,“我们……我们就是想来看看您。
您昏迷这三日,公主一直守着您,我们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在旁打下手,心里却担心得一刻都放不下。”
冬儿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平日里活泼大胆的性子,此刻也变得小心翼翼:“我们就怕您有半点闪失,白天只能远远看着,如今顾姑娘回宫了,我们终于能好好伺候您了……世子,您疼不疼?
她说着,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都怪我们身份低微,不能近身好好伺候您,只能干着急……”
祁羽看着两个小丫头这般模样,心头暖意翻涌,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散了大半。他放缓了声音,语气温柔:“傻丫头,我知道你们一直守着,有心了,不碍事的。”
秋儿连忙上前半步,将手里一直温着的蜜枣银耳羹轻轻放在矮几上,温声细语:“世子,这是我趁着空隙炖的银耳羹,加了蜜枣和冰糖,润喉养气,您伤刚好,喝点暖暖身子吧。我一直温在炉上,不烫的。
冬儿也赶紧取来一床柔软的薄绒毯,轻轻盖在祁羽腿上,细心地掖好边角:“夜里风凉,世子别着凉。
如今公主回宫了,往后便由我们日夜守着您伺候您,绝不会再让您受半分委屈。”
两人站在榻前,一左一右,目光黏在他身上,满是真切的牵挂,像两只守在主人身边的小雀儿,安静又温顺。
祁羽看着她们,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这风波暗涌的京中,也只有这两个小丫头,给了他最纯粹、最不掺半分利益的温暖。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秋儿的头,又弹了弹冬儿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辛苦你们了,一直守着。”
秋儿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能伺候世子,是我们的福气。”
冬儿则仰着小脸,满眼认真:“世子只管好好养伤,我们会一直守着您,半步不离!”
昏黄的灯火洒在三人身上,将小院的夜色,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