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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离京

    祁羽出宫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发布页Ltxsdz…℃〇M


    当然,踏空只是一方面。


    祁羽的身形穿梭在朱雀街各座建筑的房顶上。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春日微暖的气息。


    让人感到一丝雀跃和舒畅。


    可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而是停留在临安宫院里那猝不及防的一吻上。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唇角,仿佛还能触到那抹柔软。


    甜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让他连周身的真气都跟着舒缓了几分。


    他回味起顾清瑶的那个吻,软软的,甜甜的。


    还有这些天来顾清瑶的性格变化。


    谁说她是小辣椒来着?真不熟。


    不过我说谎了,我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前往北境。


    入春之后边境蛮子会蠢蠢欲动、意欲卷土重来是不假。


    毕竟每年都是这样。


    可战场之上并非非他不可。


    他不过是个三品武者,算得上是镇北军的中坚力量,却也没急到需要他马上赶赴,毕竟这不是还没打吗?


    有王叔和楚叔在军中坐镇,现阶段也用不着他回去。


    至于离了京城之后究竟要去往何处,他有了一个打算。


    此番皇子前往封地的动静闹得极大,吸引了大乾上下绝大多数的目光,恰好便于他悄无声息地脱身。


    作为镇北军督军,北境他肯定是要去的。


    现在不走,等皇子们站稳跟脚,所有人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这些背景非凡,却没有明确表明立场的人身上,那时候再走才是真的危险。


    总不能让老爷子护送他去北境吧?


    所以要走,便趁早。


    越快离开京城这摊浑水,便越安全。


    祁羽敛去唇角那点不自觉漾开的温柔,压下翻涌的心绪,踏空回了护国公府。


    他先是去了主院,然后就看到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的老爷子。


    祁羽不禁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五个同样悠闲躺在竹椅上的兄弟,难不成这竹椅躺着就那么舒服?


    ……


    “啊,爽!”


    祁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感慨出声。


    祁烈睁开眼,瞥了一眼一脸惬意躺在自己旁边的孙子,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轻咳一声:“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祁羽猛地一怔,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竹椅上坐直身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收敛了那副慵懒模样。


    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躺下了?是谁是谁控制了我的脚步,让我毫无察觉,恐怖如斯!


    这竹椅果真害人,为了不让大家沉迷于此,只能由我默默承受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神色重新变得郑重,看向祁烈,沉声道:“爷爷,孙儿……是来与您辞行的。”


    祁烈脸上的闲适缓缓褪去,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先是叹了一口气,又缓缓开口道:“皇子斗法,目光不在京城,现在离开确实比较安全,打算去哪?”


    祁羽闻言,心头微顿。


    爷爷都知道了?


    祁羽舒了口气,又躺了下去,身子自然放松


    “听闻西边有江湖之人齐聚,或许是有异宝出现,我想去凑凑热闹。”


    这消息是风雨十二剑带来的,是他们暗地里跟在五皇子身后进入梁州界时地发现的。


    不过当时目的是护住五皇子,没有细问,因此也不知道那些江湖人是为了什么。


    祁烈沉默片刻


    “西边是梁州,景泽那小子的封地,位置临近大周,如今又聚了一伙江湖人在那,你去了恐怕未必只是凑热闹了。”


    祁羽洒然一笑:“爷爷放心,孙儿行走江湖多年自有隐匿的手段。”


    “你心里有数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受了委屈记得回来,有老头子给你撑腰。发布页Ltxsdz…℃〇M”


    祁烈说着,摆了摆手,又重新靠回竹椅上,闭上眼晒起太阳。


    “有爷爷在孙儿哪里受得了委屈?“


    祁羽心里一暖,轻笑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来和您告别。”


    “嗯,别忘了去跟你娘说一声,她最舍不得你。”


    祁烈的话,让祁羽心头微微一沉,轻声道:“我省的。”


    随后起身对着爷爷躬身一礼。也不管他闭着眼看没看到,才转身缓步走向后院。


    一踏入母亲沈氏居住的院落,熟悉的熏香便扑面而来,温和安宁,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沈氏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半成的青色锦袍,针线细密,一看便是为他缝制的。


    阳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鬓角几缕发丝被风吹动,岁月不曾亏待这位护国公府夫人,只添了几分温柔的慈悲。


    听到脚步声,沈氏抬头,一见是祁羽,眉眼瞬间弯了起来,放下针线笑着招手:“羽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听你那些北境的兄弟说你入宫了,怎么不和临安多待一会儿?”


    祁羽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母亲温和的眉眼,喉间忽然发紧,许久才低声道:“娘,孩儿……是来与您辞行的。”


    沈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手中的丝线“啪”地一声绷断,指尖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看着祁羽:“辞行?你要去哪里?不是才回来三个多月,怎么突然就要走……”


    “马上动身,去北境。”


    祁羽握着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压下心头的愧疚,“入春了,蛮子要动了,边关需要人手,孩儿是镇北军的督军,理应要去。”


    沈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眸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伸手,轻轻抚过祁羽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一遍遍地摸着他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可你的伤才好没多久啊……”


    她声音发颤,满是心疼。


    “娘亲您放心,我只是去坐镇,用不着自己出手。“


    沈氏闻言,终是没忍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气又疼:“你这孩子,从小就爱跟娘说这种宽心话。”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泪珠终究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祁羽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


    “娘知道你是镇北军督军,有你的职责在身,娘不拦你。”


    沈氏抬手抹了抹眼角,勉强稳住情绪,拉着他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了底下的梨木匣子。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样物件,最上面是几瓶用油纸包好的药膏,旁边是一叠干净的软布,再往下,是滋补气血的丸药、驱寒暖身的香囊,甚至还有几包他从小爱吃的桂花蜜饯。


    “这些生肌膏,是我托太医院的太医令亲手配的,比军营里的药性温和,不会留疤,你记得三日换一次药,哪怕伤口不痒不疼了,也得用完。”


    沈氏一样样拿出来,细细叮嘱,指尖抚过药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固本丹,每日晨起服一粒,补你前些日子亏空的气血。


    还有这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夜里赶路歇脚,挂在帐子里,能睡个安稳觉。”


    祁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鼻尖一阵阵发酸。


    “娘,不用带这么多,路上不方便。”


    他轻声道。


    “怎么不方便?”


    沈氏抬眸看他,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娘给你收拾的,都是用得上的。


    你在外,看见这些东西,就当娘在你身边看着你,记着别逞强,别硬扛,哪怕天塌下来,也有家里给你兜着。”


    她说着,从颈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亲手系在了祁羽的腰间。


    平安扣还带着她的体温,贴在腰侧,暖得祁羽心口发颤。


    “这是我年前去大慈恩寺,给你求了两个月的平安符封在里面的。”


    沈氏指尖细细抚平系扣的红绳,一字一句道,“娘不求你立多大的功,不求你挣多大的名,只求你去时平安,归时无恙。


    记住,无论你走多远,娘和你父亲你爷爷,永远在府里等你回来。”


    祁羽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了母亲。


    沈氏也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或是要远行时那样,动作温柔,带着能安抚所有心绪的力量。


    良久,祁羽才松开手,替母亲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笑道:“对了娘,等父亲和穆爷爷回来记得跟他们说一声,我就不跟他们告别了,免得听父亲唠叨。”


    也怕到时候自己真舍不得离开了。


    祁羽又郑重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大步踏出了院落。


    暖风卷着春日的花香吹过,祁羽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刚一推开,就看见秋儿和冬儿正蹲在廊下,替他晾晒着刚浆洗好的白衣。


    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冬儿先笑着开口:“世子回来了?公主那边没留您用膳吗?”


    祁羽看着两个自小跟着他的侍女,心头又是一软,缓步走到廊下,轻声道:“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一会儿,我便要离京了。”


    这话一出,秋儿和冬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秋儿性子稳,先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微慌:“世子要去北境?怎么这般急?我们这就去收拾,再把您的行囊再规整一遍!”


    “不用了。”


    祁羽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眼里瞬间涌上的担忧,心里泛起歉意,“这次出行,路途不定,我带南宫他们几人便够了,你们两个,留在府里。”


    “不行!”


    冬儿先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世子,您要带我们一起走!您之前答应过我们的,说以后出京,会带着我们一起的!”


    秋儿也跟着点头,平日里温和沉稳的姑娘,此刻也红了眼尾,轻声道:“世子,我们跟着您,能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换药洗衣,路上也能让您省心些。您就让我们跟着吧。”


    祁羽看着两人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歉意更重。


    他确实答应过,等日后再去北境,带她们出京看看外面的天地,可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直接北境,而是先去梁州,梁州不知情况如何,带着两个姑娘,实在太过危险。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语气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这次真的不行。”


    他看着两人瘪着嘴要掉泪的模样,又软了语气,补了一句:“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们一起。”


    “世子骗人!”


    冬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是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明明答应了我们,这次又要把我们留在府里!”


    秋儿也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世子,我们不怕苦,也不怕颠簸,就想跟着您,照顾您。您不在府里,我们……我们放心不下。”


    祁羽看着两个自小陪他长大的姑娘,心里又暖又涩。


    他耐着性子温声安抚了许久,跟她们保证一定会按时传信回来报平安,又细细交代她们留在府里,替他多照看着母亲和爷爷,两个姑娘才终于松了手,却依旧红着眼,转身就进了屋,抽抽搭搭地替他收拾起了行囊。


    沈氏给的药膏、他平日里惯用的折扇、贴身换洗衣物,甚至连他爱吃的几样点心,都被两人仔仔细细地收进行囊里,生怕漏了半点能让他在路上舒心的物件。


    过了两刻,院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是南宫幕几人到了。


    帘栊一掀,南宫幕缓步走了进来,看了眼祁羽,又看了看正边抽泣边给祁羽收拾行囊的小姑娘。


    “都备妥了,六匹快马就在巷口候着,城门那边也提前打点好了,随时能走。”


    祁羽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秋儿递过来的行囊。


    包裹被收拾得方方正正,不沉,却处处都是妥帖的心思。


    秋儿还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红着眼圈细细叮嘱:“世子,这包桂花蜜饯给您揣在怀里了,路上饿了就吃两口。


    药膏都放在最外面的夹层,您记得三日换一次,哪怕伤口不痒不疼了,也得用完,不许偷懒。”


    “还有还有!”


    冬儿连忙凑上来,把一个绣着平安纹的荷包系在他的腰侧,声音带着哭腔,“这里面装了安神的香料,还有我和秋儿姐姐给您求的平安符,您贴身戴着,一定平平安安的。”


    祁羽看着两个眼眶通红的姑娘,心里又暖又涩,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温声应道:“好,都听你们的。


    府里就劳你们多费心了,替我照看好爷爷和我娘,别让他们太担心。”


    两人含泪点了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一直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祁羽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小院,望了一眼廊下并肩站着、红着眼眶不停挥手的秋儿和冬儿,喉间微微发紧。


    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踏出了院门。


    等到了护国公府的大门,又看见沈氏前来相送,祁羽忍着眼中的酸意,挥了挥手离开。


    路口处,凌霄、钱多多、项霸天、华云白四人早已牵着马等候多时。


    几人一身利落的江湖劲装,气息内敛,行囊轻便,见祁羽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却压得极低:“老大!”


    祁羽翻身上马,指尖下意识抚过腕间那枚红绳系着的同心结,指腹摩挲着绳结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临安宫院里,那个吻落下时的柔软与温热。


    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前路的坚定取代。


    他勒住马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护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又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有他瞒下的谎言,也有他许下的未说出口的承诺。


    “等我回来。”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即调转马头,沉声道了一个字:“走!”


    话音落,六匹马扬起轻尘,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而去。


    守城的护城军早已得了吩咐,见是护国公府的人马,二话不说便开了侧门,放几人顺利出了城。


    出了京城,官道上的晚风迎面而来,带着春日旷野里的草木清香,吹散了满院的离愁与京城的压抑。


    祁羽勒住马缰,最后一次回头,只见京城的朱墙飞檐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最终缩成了地平线上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京城这潭波谲云诡的浑水,他暂且跳出来了。


    梁州那场江湖齐聚的热闹,他正好去凑一凑。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刺杀黑手,搅乱朝局的阴谋诡计,他迟早要一一揪出来,算个清楚。


    “驾!”


    祁羽扬鞭策马,率先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身后五人紧随其后,六骑身影破开暮色,一路往西,朝着梁州的方向,彻底消失在了沉沉的旷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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