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总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便已是暮春,关外的风沙依旧能卷着冷意,撞在将军府厚重的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发布页Ltxsdz…℃〇M
正厅内,案几上摊着边防布防图,墨汁还未干透,王骁一身玄色常服,肩头沾着些许细碎的尘土,刚从校场巡查归来,正垂眸看着北境近期的粮草调配文书,指尖握着狼毫笔,神色肃然。
“报!”
一声急促的通传划破府内的静谧,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利落与急切,从门外直直传进来。
王将军笔尖微顿,头也未抬,声音沉厚,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淡淡吐出一字:“进。”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无奈:“将军,京城又有信到了,是给祁督军的信函。”
闻言,王将军终于放下手中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眉宇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头疼,语气里满是无奈:“又是京城来的?是护国公府那边的信函,还是……”
他没说完,心里早有了数。这些日子,京城的信跟雪片似的往雁门关飞,八成都绕不开祁羽。他代收这些信,代收得脑壳嗡嗡响。
亲兵连忙应声,语气顿了顿,回道:“回将军,并非护国公府,是临安公主的亲笔信。”
这话一出,王将军眉心皱得更紧,心中顿时泛起一阵苦涩,暗自腹诽:这臭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他抬眼扫了一眼案几内侧,那里整整齐齐堆着一沓厚厚的书信,封皮皆是精致的云锦笺,一看便知是女子手笔,全是这些天临安公主差人从官道送来的,他一封没敢拆,也没敢随意处置,就这么妥帖收着,越堆越高,看得他心头发紧。
王骁早就在年关的军报与坊间传闻里,知晓了祁羽与临安公主的纠葛,初听闻时,他还着实惊讶了一番。
祁羽这小子,自小跟着祁老爷子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身血性,眼里只有沙场兵事,向来对儿女情长不上心,他还曾暗自欣慰,这小子总算开窍,懂了风月情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偏偏,祁羽离开京城,却迟迟不回北境,眼看着公主的书信一日多过一日,他虽然没拆开过,可也知晓临安公主什么心情,王将军光是想想,都替祁羽捏了把冷汗。
等这小子回来,面对这一沓书信,该如何交代?
他是祁老爷子带的兵,等他成了镇北军大将军的时候又从老爷子那里接过了还是幼童的祁羽。
可以说是看着祁羽长大的也不为过,看着祁羽从总角孩童,一步步长成独当一面的督军,跟着他在北境历练,守边关、抗外敌,他早已把祁羽当成半个亲侄子。
如今祁羽有了良缘他比谁都高兴,可这混小子这么久也不回来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王骁正暗自叹气,心绪纷乱之际,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却依旧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通传响起:“报!将军,有信函到!”
王骁猛地一怔,抬眼看向门口,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又来?这公主的信,难不成一日要送两三封?”
他看向旁边候着的亲兵,对方也是一脸懵逼,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准又是公主的信,没跑了。
“进!”王骁咳了咳嗓子,冲门外喊到。
随即另一名亲兵推门而入,刚进门就察觉到厅内气氛,见王骁脸色微沉,另一位同僚也是也是面色无奈,这才恍然,知晓两人多虑了,连忙解释道:“将军,这是祁督军的信,刚有信差从驿站取回来的。”
“哦!?”
王将军眼中瞬间亮起光,方才的头疼与无奈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几上的布防图都未曾在意,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欣喜,连忙伸手:“快!呈上来!”
他快步走到亲兵面前,接过那封素色信函,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信封上祁羽亲笔写的落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边将信攥在手中,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这臭小子,可算有消息了,再不回来,我这将军府都要被书信堆满了。”
说罢,他也顾不得再管边防文书,攥着信便要往内堂走,想要尽快看看祁羽写了什么。
内堂陈设简朴,唯有一张梨花木桌,两把太师椅,墙角燃着一小炉安神香,烟气袅袅,驱散了几分关外的燥意。
王骁落座后,小心翼翼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祁羽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又藏着军旅生涯磨出的沉稳,一眼望去便觉亲切。
他逐字逐句细细读着,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嘴里笑骂着:“这臭小子,原来是跑去梁州了,过的倒是舒服,等你三天后回来,看到那一堆信,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再说祁羽一行人,他们已经到了冀州。
“呼~还是冀州的空气清新!”钱多多大口呼吸着,脸上满是畅快,彻底卸下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比起梁州和京城,还得是自己地盘最舒坦。”
他说着就搓了搓手,圆脸上满是雀跃,目光扫过街边熟悉的酒肆、商铺,语气热切:“老大,咱要不先在冀州转转?”
祁羽勒住马缰,白衣在暮春风里轻轻拂动,他抬眼望向冀州城的街巷,车马往来,商贩吆喝声声入耳。
他指尖轻叩马鞍,沉吟片刻,语气松快了不少:“也好。我与王叔说好三天后到雁门关,如今已入冀戍府,路程宽裕得很,半天时间足够,先转转再走不迟。”
他心里盘算得透亮,北境眼下安安稳稳,并无战事加急,他们晚去一两天根本无碍。可真要是回了雁门关,再想这般随性逛冀州城,可就难了。
话音刚落,祁羽突然鼻子一痒,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奇怪了。”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眉头微蹙,怎么老打喷嚏呢?按理说他这个级别的武者是很难感冒的,在梁州这些天反倒是天天打,今天更是连打了好几个,难不成是靖王知道我来过梁州了,然后懊恼知道的太晚?
祁羽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暗骂:靖王太坏了!
与此同时,京城,临安宫内
暖阁熏着淡淡海棠花香,窗明几净,顾清瑶正与三位闺中密友围坐一处,嘴上闲聊着,心思却早飘到了天外。
赵灵溪先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掩唇轻笑:“临安,说吧,是不是又在想……祁世兄怎么还没给你回信啊?”
苏婉宁跟着点头,眼底带着打趣:“你前些日子还当着我们面一封封写,一封封寄出去,如今这么多天过去,连片纸回音都没有,可别是在路上耽搁了。”
沈清菡虽没开口,目光里也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顾清瑶耳尖瞬间泛红,又羞又恼,强撑着镇定:“谁、谁想他了!许是他军务繁忙,没空回信罢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满是委屈。她寄了那么多封信,好几封还是当着三人的面写的,满心期待能有回音,结果石沉大海,倒显得她像上赶着一样,心里又别扭又失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月婵捧着厚厚一沓信函进来,屈膝笑道:“公主,您的信到了!”
顾清瑶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立刻坐直身子,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么厚……肯定有祁羽的回信吧?
赵灵溪三人也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那叠信,想看个究竟。
顾清瑶强装镇定,伸手一封封拆开。
可拆着拆着,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
一封——顾景琰。
两封——顾景琰。
三封、四封、五封……全是顾景琰!
顾清瑶脸色一片红,指尖捏着信纸,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信纸也被捏得有些褶皱。
三道戏谑又了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清瑶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红红的。
一边暗骂:臭哥哥!在封地是闲得发慌吗?一次寄这么多信。
一边又压不住满心委屈,暗暗咬牙,在心底把某个迟迟不回信的混蛋骂了百八十遍:祁羽你这个大混蛋!大木头!我寄了那么多信,你就看都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