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掠过雁门关巍峨的城楼,将城墙的青石晒得微微发烫,关外的风沙稍歇,唯有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祁羽一行人策马行至关门前,远远便瞧见城楼下立着一众身着甲胄的将士,为首的几位皆是镇北军的老人,瞧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脸上瞬间漾开欣喜之色。
“是祁督军!祁督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肃穆的队伍里顿时多了几分轻快的暖意。
守关将士们纷纷抬眼望去,只见祁羽白衣胜雪,策马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少年意气,身后跟着的南宫幕等人,皆是如此。
待到马队近前,众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击,声音整齐洪亮,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参见祁督军!”
祁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伸手扶起最前排的老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熟稔又亲和:“诸位不必多礼,数月不见,诸位在北境驻守辛苦。”
他自幼在镇北军长大,与这些将士一同摸爬滚打,早已是生死与共的情谊,此番久别重逢,无需过多客套,眼底的真切欣喜便已流露无余。
为首的将士拍了拍大腿,爽朗笑道:“督军可算回来了,王将军这些天可是天天念叨你呢!”
一旁的将士也跟着附和,目光扫过祁羽身后的众人,笑着打趣:“钱都尉他们也回来了,这下军营里可热闹了,前些日子还少了些生气。”
钱多多闻言,立刻凑上前,圆脸上堆满笑意,对着一众相熟的将士拱手作揖:“诸位兄弟,我可想死你们了,等安顿好了,咱去军营酒肆好好喝一顿!”
随行的另外几人也纷纷与相熟的将士寒暄,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人群中蔓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边关近期的安稳局势,聊着军营里的琐事,全然没有平日里沙场争锋的紧绷感。
寒暄了一会儿,钱多多等人陪着同营的熟人各自回到了自己所在军营。
剩下的将士祁羽也和他们一一别过,最后只剩下祁羽和南宫幕两人。
南宫幕本想跟祁羽回督军府,却听祁羽道:“南宫,你先回,回雁门关总得和王叔说一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也好。”两人稍作告辞后便向两个方向走去。
通往将军府的路祁羽再熟悉不过,将军府的朱红大门依旧威严,守门的亲兵自然认得祁羽,连忙躬身行礼,快步上前为他开门,语气恭敬又欢喜:“祁督军,您可回来了,将军正在正厅处理军务,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我自己去找王叔便可。”祁羽摆了摆手,径直踏入府中,熟悉的庭院景致映入眼帘,草木在暮春风中抽芽,带着边关独有的质朴气息。
他快步穿过庭院,径直走进正厅,只见王骁正坐在案几前,低头看着边防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是他,眼中瞬间闪过惊喜,放下手中笔站起身,佯装板起脸,却难掩语气里的关切:“你这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逍遥到天荒地老!”
“王叔,我这不是如约回来了嘛,正好三天。”祁羽笑着走上前,也不客气,找了个椅子直接坐下,目光随意扫过案几,视线骤然落在案几内侧那厚厚一沓书信上,脚步顿住,眼中满是戏谑。
那叠书信整整齐齐码放着,封皮全是质地细腻的云锦笺,绣着精致的暗纹,配色雅致,一看便是女子所用的物件,与案几上粗犷的边防布防图、军务文书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祁羽挑了挑眉,走到案几旁,伸手轻轻敲了敲那沓书信,故意挤眉弄眼地打趣王骁:“王叔,可以啊,我这才离开多久,您这将军府里竟藏了这般多女子书信?难不成王叔是有了新欢?”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骁,故作疑惑地摸着下巴,语气越发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您老这些时日日日守在雁门关,半步未曾出关,这红颜知己是从哪认识的?嘶……该不会是金帐王庭那边的女子吧?王叔,我可得劝您一句,儿女情长虽好,可千万别误入歧途,坏了边防大事啊!”
祁羽嘴上说得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全然是拿这事逗弄看着自己长大的王叔,压根没往别处想。
在他眼里,王骁一生心系边关,杀蛮无数,满心都是镇北军,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孽缘的儿女情长,不过是随口打趣罢了。
王骁一听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祁羽一脸促狭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没好气地反唇相讥:“你个混小子,刚回来就敢打趣我?我一把年纪了,哪来的什么新欢,更别提金帐王庭了,你脑子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沓云锦笺书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慢悠悠地说道:“这些信,可不是给我的,全是你的佳人,千里迢迢从京城给你寄来的亲笔信。你迟迟不回雁门关,送信的人找不到你,就只能通通送到我这将军府,我替你收了这么久,如今都快堆成小山了。”
王骁顿了顿,看着祁羽瞬间僵住的神情,继续添火:“我可跟你说,这信是一天比一天多,公主那边等不到回音,怕是早就不高兴了,你小子,回来正好,自己好好交代吧。”
这话如同惊雷,在祁羽耳边炸响,他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缓缓垂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指尖还悬在书信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公主?
是顾清瑶的信?
祁羽脑海中瞬间想起离别时自己说的话,心口猛地一沉,暗道一声糟糕。
当初在京城辞别时,他明明跟顾清瑶说的是即刻返回北境驻守,可自己却临时改道去了梁州,耽搁了这么多时日,非但没有按时抵达雁门关,连她寄来的书信都未曾看到,更别说回信了。
看着眼前这一沓信笺,再联想一下少女的心情,祁羽冷汗直出,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老打喷嚏了。
指尖微微蜷缩,祁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没了方才打趣的轻快,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公主……她寄了这么多?”
王骁看着他这副失了分寸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可算是搬回一城,面上却依旧板着,捋了捋胡须故作严肃:“不然你以为?公主金枝玉叶,向来娇贵,这般放下身段日日寄信,已是难得。你倒好,在外悠哉数月,半点音讯不留,换作是谁,怕是都要寒心。”
不过他也不好再打趣,毕竟祁羽是他的侄辈,作为长辈肯定得安慰顺便想点法子吧?虽然没这方面经验可给点建议没毛病吧?
“小子,快把信打开看看呗!”王骁自顾自搬了个小板凳往祁羽旁边一坐,粗粝的手掌往他肩上一拍,压低声音,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我替你守了这么久,也好奇公主都写了些什么。”
祁羽感受着肩上手掌的按压,有些无语道“您老怎么这么好奇呢?这是我的私事啊。”
“别废话!快拆开看看。”王骁不满的往他脑袋上一拍,虎着脸道,“我替你收了这么多信,给我看一下咋了?”
彳 亍 口 巴
祁羽嘴角一抽,彻底没辙。
他无奈叹了口气,抱着那叠沉甸甸的云锦笺,犹豫一瞬,特意先抽出最下面一封——最早寄到的那封。
指尖微颤,轻轻挑开封口,将信笺缓缓展开。王骁立刻支着耳朵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算着日子,你该到雁门关了吧?北境风沙大,天寒地冻,你身子可受得住?夜里睡觉要盖厚些,操练莫要逞强。沙场凶险,万万不可受伤,我日日都在悬着心。”
“已过两日,未见你一字回音,你是不是路上遇了麻烦?还是军务耽搁?千万要平安,莫要让我胡思乱想。”
“皇爷爷近日教了我一套新剑法,招式繁复,好难啊!你剑法造诣那么高,要是有你指点,肯定练起来快得多,我会好好练,等你回来,要你夸我。”
……
“祁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回信?我想你了。”
“祁羽,我生气了!”
……
“长宁侯,你娶妻了?”
“噗!哈哈哈!”王骁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过祁羽,一边用着幽怨的语气道“长~宁~侯~你~娶~妻~了~”
祁羽只觉得吵闹,他感觉头皮发麻,血液好像停止流动了。
尤其是最后那封信,他隐约感受到了杀意。
该不会她写信的时候,身边围着一群闺蜜吧?闺蜜们在旁边看着她写信,甚至还出谋划策,结果自己压根没看!
似乎是笑够了,王骁一边喘着气一边建议道“要不你回一封?“
废话!
祁羽当然是要回的,但是应该怎么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