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见陈禹动作利落,心中暗惊,却还要强撑面子,指着二人背影恶狠狠地骂道:“小子,你给我记着!这笔账,爷爷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他便领着那一帮喽啰,连滚带爬地扎进了茂密的芦苇丛。发布页Ltxsdz…℃〇M
风一吹,苇叶沙沙作响,瞬间便将那些人影吞没,只留下一地狼藉。
陈禹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随手折下几根粗壮的枯枝,又去路边拖来一堆晾晒的干草和芦苇杆。
他将这些易燃物扔进沼泽深处,随即示意那位同伴先上岸。
待那人踩着泥泞站稳,两人这才合力抓住缰绳,嘴里喊着号子,硬是将陷入泥潭的战马生生拽了出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两人都成了泥猴,狼狈不堪。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抱拳深深一揖:“今日若非兄台搭救,某恐难逃此劫,大恩不言谢。”
陈禹摆摆手,打量着对方。
只见这人浓眉入鬓,目若朗星,虽满身尘土,却掩不住一身英气。
“路见不平罢了,不必客气。”
陈禹随口问道,“不知壮士尊姓大名?看你这身手,绝非池中之物,怎会落入那群草寇手中?”
赵云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在下常山赵子龙。
本在公孙瓒麾下任职,奈何主上兵败 ** ,我不愿屈膝于袁绍,念及与徐州刺史旧交,便想投奔徐州。
谁知刚到河南境,徐州已失。
如今四海翻腾,无处安身,路过菏泽时遭那贼人设计,骗入泥沼,险些丢了性命。”
陈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虎落平阳被犬欺,世事无常啊。
如今汉室倾颓,群雄逐鹿,连刘玄德都流离失所。
依我看,江东相对安稳,孙伯符英雄豪迈,正缺良将。
凭兄台之才,定能大展宏图,何不前往?”
赵云闻言,剑眉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孙郎之名,久仰已久。
只是……”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阁下莫非也要去江东?”
陈禹摇头轻笑:“实不相瞒,我正是从江东来,奉吴侯之命送信至此,途经此地偶遇壮士罢了。”
两人正坐在草地上闲谈,忽然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队伍气势汹汹地从城中涌出,迅速将二人团团围住。
** 手张弓搭箭,刀斧手寒光闪闪,直指两人咽喉。发布页LtXsfB点¢○㎡
令人意外的是,刚才逃走的那个贼首,竟混在官兵队列之中,脸上挂着阴毒的笑意。
为首的一名都尉横刀立马,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此撒野?给我拿下!”
陈禹与赵云对视一眼,刚欲起身接近坐骑,却被密密麻麻的士兵逼退。
赵云手握钢枪,低声对陈禹说道:“兄台且退,我来断后。”
“慌什么?”
陈禹却向前跨出一步,冷笑一声,“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那都尉一愣,随即怒极反笑:“狂徒!你算哪根葱?”
陈禹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都尉眉头紧锁,示意身旁的亲兵上前查验。
那士兵接过令牌,借着余晖仔细辨认,只见上面赫然刻着“许昌通行”
四字,下方更是盖着司空府鲜红的大印。
刹那间,都尉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连忙跳下马来,双手恭敬地将令牌捧还,额头冷汗直流:“原来是曹将军麾下使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陈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算你识相。”
他负手而立,语气骤然转冷:“近日兖州动荡,汝南流寇横行。
曹公特派我巡视各地,专司监察之责。
眼下菏泽这一片乌烟瘴气,私相授受、 ** 勾结的案子堆积如山,正缺人去狠狠整顿一番。”
那都尉刚想探听这位大人的底细,哪成想竟是奉旨密查的钦差大人!
他吓得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转头狠狠剜了身旁下属一眼,这王都尉急忙堆起笑脸解释:“上差明鉴,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此二人绝非乱党,乃是屯田营的守备军士。”
“方才瞧见那书生独骑徘徊,行迹诡秘,小人等以为他是袁氏安插的奸细,这才上前盘问捉拿,绝无半点欺瞒之心!”
陈禹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众人:“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哪敢对天家耳目有半句虚言!”
那士兵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地上的赵云道:“这人在这城外晃荡许久,进退两难,神色慌张,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请上差务必将其拿下,严加审问!”
陈禹缓缓转头,看向蜷缩在地的赵云。
只见对方面红耳赤,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羞愧地垂下头颅。
想必是身上干瘪,盘缠耗尽,才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一派胡言!”
陈禹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颤。
“这是我义结金兰的大哥!你们竟敢污蔑良善,视若奸细?”
王都尉瞳孔骤缩,惊愕地瞪大双眼。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刚才多嘴的那名兵卒,怒骂道:“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竟敢谎报军情,延误大事,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那士兵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王都尉……小人有眼无珠啊!”
“那人名为赵云,确是从河北方向来的。
还有这位上差腰间佩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陈禹’二字啊!”
陈禹面不改色,心中却暗叫侥幸,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他伸手拍了拍王都尉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与亲昵:
“哼,我们是兄弟情深,岂是你这等粗人能懂的?”
“你我二人早已结拜多年,只因袁绍作乱,才被迫分隔两地。”
“如今我兄长从河北归来,正准备前往许昌投奔曹公,建功立业。”
“我们约定在此处曹县汇合,谁料竟遭尔等刁难,误把我当贼抓!”
“这般荒谬之事,简直荒唐至极!”
王都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为讨好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是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躬身作揖,态度卑微到了极点:“还请两位上差移步城中歇息。
今晚小的做东,摆下接风宴,以表歉意!”
陈禹眉头微皱,故作迟疑:“此事乃机密行动,若是张扬出去,恐生变故。”
“上差放心!”
王都尉拍着胸脯保证,“进城后闭门谢客,小的绝不敢对外泄露半个字。”
旁边那名犯错的小兵也赶紧补救:“小人刚才不慎弄脏了二位大人的衣袍,实在该死。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入城洗漱休息,明日再启程也不迟。”
陈禹瞥了一眼赵云,故意停顿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随后他才淡淡开口:“记住,我的身份万万不可外传,尤其是那位县令,绝不能让他知晓。
今日这场误会,我便当作没发生过,不予追究。”
听到这话,王都尉和小兵如蒙大赦,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连忙命人牵来两匹健壮的马匹,簇拥着陈禹与赵云,浩浩荡荡地向城中走去。
路上,陈禹压低声音,对王都尉说道:
“我那大哥的本事,你也亲眼所见。
一旦入了曹公麾下,凭借这份胆识,必定能立下赫赫战功。”
“我看你此人颇为机灵,懂得变通。”
“待到了许昌,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届时将你调至我身边,做个贴身亲卫,如何?”
王都尉闻言,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本以为这次得罪了权贵,轻则责罚,重则丢官,没想到竟能因祸得福,直接攀上高枝!
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激动得连连磕头称谢,看向陈禹二人的眼神中,已然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陈禹虽比赵云年幼,却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油条。
对付这帮地头蛇,他不用刀枪,只凭一张嘴,软硬兼施,把对方治得服服帖帖。
王都尉生怕县令截胡抢功,哪敢让这两位住官办馆驿?
转头就订了城里最体面的客栈单间,安排二人洗漱歇息。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派几个心腹在门外蹲守,生怕惊扰了贵人。
待二人收拾妥当,桌上酒菜已备齐。
厢房幽静,隔绝了外头喧嚣。
陈禹引赵云入座,两人连日奔波,肚子早已叫唤不停。
正欲动筷,赵云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今日若非贤弟出手,云早已身陷囹圄。
这份恩情,赵某铭感五内!”
陈禹连忙起身搀扶,佯装嗔怪:
“子龙何必如此生分?咱俩虽是初识,却如故交。
若不嫌弃,咱们便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应允:
“正合我意!”
想起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赵云心中微动。
他向来恩怨分明,如今欠了陈禹大恩,正愁无以为报。
若成兄弟,往后荣辱与共,倒也省去了许多客套与亏欠。
陈禹亦是大喜。
此番离江东,受孙策厚待,他本就想寻些栋梁之才回去报效。
中原卧虎藏龙,若能荐举一二名士,定能博得主公欢心。
只是不知自家主公孙伯符,能否容得下这位常山赵子龙。
二人互报生辰八字,赵云年长六岁,居长。
就在客栈内折草为香,倾酒立誓,行了八拜大礼。
礼成落座,推杯换盏间,身世际遇尽数倾诉。
两人皆出身草莽,话题投机,不知不觉竟喝空了两坛好酒。
夜深人静,陈禹听赵云提及刘备,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