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用计?”
孙策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叫把握商机。
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我孙伯符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靠的是道理,绝不是诡诈。”
张承苦笑。
回想刚才的疯狂场面,若非忙着记账,他也想给家里置办一份。
错失良机,不知是该庆幸省钱,还是后悔没买。
犹豫片刻,他再次开口:
“这么多定金,有些人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况且酒楼客栈动工在即。
今日拍板爽快,回去后若是反悔,这钱不好收啊。”
孙策摆了摆手,笑得胸有成竹。
“他们家里确实没那么多现钱。
但存粮肯定不少。
这样吧,按市价折算粮食。
一半交粮,一半交钱。
想立刻动工的,先付三成定金。
剩下的尾款,三年内分两次还清。
看在共建江东的情分上,利息免了。
不过——”
孙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利息账目你要算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写明白。
告诉所有人,这免除的利息,是我侯爷给他们最大的恩赐!”
张承眼底精光暴涨。
这招真是绝了。
既卸下了大伙肩头的重担,又给孙策攒足了名声。
两全其美,堪称一石二鸟。
放眼大汉末年,土地兼并如毒瘤般蔓延。
百姓没地种,只能揭竿而起。
那些世家豪强手里攥着万亩良田,粮仓里发霉的谷物堆成山。
他们是皇权的心腹大患,也是各路诸侯的眼中钉。
纵观史书,王朝更迭往往源于此。
刘秀搞度田,北魏孝文帝推均田,皆是针对此症结下的猛药。
眼下孙策不过是投石问路。
江东士族盘根错节,关系网密不透风。
不摸清底细,不敢乱开方子。
他也没打算立刻分田。
江南毕竟地广人稀,大片荒野待垦。
先圈为官田,招募流民耕种,足以应付当下。
此刻的矛盾核心不在土,而在钱和粮。
那些囤积居奇的蛀虫把持着命脉。
得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吐出金银粮食。
唯有如此,江东经济才能盘活。
古人不懂资本流动的奥秘。
钱粮锁在地窖里,就是生锈的铁块、发馊的谷粒。发布页LtXsfB点¢○㎡
只有流动起来,流转于市井,才叫资产。
孙策话音一转,语气加重:“不过,这笔钱半数要投入秦淮河治理。”
“河道虽在你们地盘上,但疏浚工程由官府统筹。”
“这是为了给你们日后经商铺路,长远来看,利在千秋。”
张承恍然大悟,抱拳肃然起敬。
主公格局宏大!
此举必得民心。
即便有人心里有疙瘩,一听钱是拿去修桥铺路,怨气也消了大半。
孙策仰天大笑。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千古名言啊!
张承只看到眼前花销,却没看透后手。
未来官府收过路费、船税、渡口费……
那才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身为张昭之子,张承文采斐然,与诸葛瑾、顾邵并称一时俊彦。
但在商道上,他却是个门外汉。
这也难怪。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谁屑于去琢磨铜臭生意?
正因如此,孙策将重心压在孙辅身上。
这小家伙脑瓜子灵光,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
孙策刻意引导他效仿陶朱公范蠡。
只要路子走对,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商业帝国。
张承满血复活,带着属官连夜盘点各家账目。
准备动手收割。
别看他们嘴上清高,视商人如草芥。
真到了掏钱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眼红。
角落里,孙辅看得目瞪口呆。
他默默回味着孙策刚才的一番话,感触颇深。
想当陶朱公,光有脑子不够。
还得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钱袋子说开的巧嘴。
大厅逐渐冷清。
众人散去。
孙辅这才凑上前,试探问道:“大哥,家具都备齐了。
啥时候让那帮人来验货?”
孙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幽深。
“三天后,老地方。”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今天请过的人,重新邀一遍。
顺便,再拉五十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进来凑数。”
孙辅笔尖一顿,记下这番话。
刚转身欲走,脚步却又迟疑地停住。
他转过身,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大哥,那‘酆都’的名头……是不是有些晦气?”
“毕竟是阴曹地府的字眼。”
孙辅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东西虽好,可寻常百姓讲究个彩头,真要把这名字挂出去,怕是没人敢往家里搬。”
孙策闻言,脚下步子猛地顿住。
沉默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改名叫‘瑞丰’。”
“瑞气呈祥,五谷丰登。”
孙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名字听着就喜庆,讨个好口彩!”
“店名如人名。”
孙策背着手,步履从容地向门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
“定下来就别轻易换。
往后咱们的版图只会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孙辅完全陌生的概念:“我要组建一个‘江东集团’。”
孙辅一脸茫然:“集团?那是何物?”
“集大成者,谓之群。”
孙策侧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各行各业,只要有利可图,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孙辅似懂非懂,下意识追问:“这‘集团’的法子,也是从酆都学来的?”
孙策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去,随后哼起了一首从未听过的曲调,身影渐行渐远。
孙辅站在原地,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头疑云丛生。
那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家具设计,孙策信誓旦旦说是源自酆都。
如今这什么“集团”
的经营模式,难道也是那边传出来的?
莫非,真有什么“酆都商会”
,或者是“阴间财团”
?
***
秦淮河畔的地皮刚挂牌,第二天就出了乱子。
有人反悔了。
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当初掏出那么多银两,买下的不过是一处狭 ** 仄的地界。
旁人看了直摇头:拿着能买下几百亩良田的钱,非要抢河边这点巴掌大的地方,脑子进水了吗?
近半数的买家涌向官衙,嚷嚷着要退钱。
主事张承面色铁青,直接把话撂在那儿:“想退钱可以。
找到跟你竞价的那个人,让他同意收回去,这事儿才算完。”
“这是官府能做的最大让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却也激起了更深的疑虑。
大家开始四处打听那个“上家”
是谁。
当听说真有人愿意掏钱接手这块地时,原本急着退款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犹豫,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万一……万一刚才那是真的错失良机了呢?
人心最是多变。
既想要最多的利益,又怕自己吃亏;既嫉妒别人占便宜,又害怕自己沦为笑话。
在这些商户豪族眼里,自己不必过得比别人好,但只要看到对手没占到便宜,心里就平衡了。
若是对手想买地,他们宁可自己损失银子,也不能让对方如愿以偿!
这场闹剧在半个时辰内悄然平息。
那些还在打听空地的探子,被闻讯赶来的退款人群死死盯着。
对方紧紧捂着刚退回的地契,生怕被抢走一般,灰溜溜地撤回了。
府衙后院。
孙辅看着这群前倨后恭、虎头蛇尾的家伙,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畅快。
“大哥这一手,真是高明。”
他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眼中精光闪烁:“看来后天开家具展,我还得多雇几个‘托儿’来捧场,免得冷了场子。”
刚才那帮看似焦急打听消息的人里,有一半都是孙辅从军营里临时抓来的壮丁。
管饱一顿饭,比什么都好使。
孙策那边又要办家具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东。
这回的受邀者,可是老油条了。
收到请柬的人没一个敢大意,一个个把防贼的心思都用在了防备孙策身上。
甚至有人连门都不打算出。
可那请柬上写得明明白白:全是仿酆都风格打造的物件。
不去看?
那就等着死后去真酆都开眼界吧!
人心嘛,总是好奇的。
尽管大伙儿谁也不信孙策真能跑一趟地府再溜达回来,但谁都想知道,这阴间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更别提那些个上了岁数的世家大族。
他们心里打的是另一本账。
万一真要去酆都见鬼差,总得先认认路、识识字。
免得到时候手足无措,冲撞了哪路鬼神,连投胎的机会都被掐断,那才叫 ** 。
吃一堑,长一智。
上次被坑惨了的教训还疼在肉里,这次各家各户都不敢掉以轻心。
东城朱家大院里,管家朱常摆了桌酒席。
请帖一发,傍晚时分,宾客齐至。
一个个来得比办丧事还利索,脸上却挂着心照不宣的阴沉。
酒喝到半酣,朱常放下酒杯,话锋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