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着了吴侯的道,买地的时候脑子发热,不仅没压价,反而互相抬轿子,把自己人逼成了对手。发布页Ltxsdz…℃〇M”
他环视一圈,眼神凌厉:“这次,谁要是再犯浑,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石那双泡着的水肿眼皮微微一抬。
外人看他浑浊迟钝,实则精光内敛。
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吴侯那批货到底有什么稀罕,咱也不知道。
但毕竟是阴间物件,摆在家里多晦气。
老夫这就当去凑个热闹,绝不掏钱。”
顾邵坐在对面,代表病重的父亲顾雍出席。
他动作优雅地斟满一杯酒,语气平淡如水:“陆老说得透彻。
管它多好,只要不举牌,不掏银,计谋就落不到我们头上。”
张允在一旁点头附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顾公子高明。
我家里的桌椅板凳,件件都是祖传精品,换什么新?”
这话听着硬气,心底却在滴血。
为了建学院留名,张家已经倾尽半数家财。
昨天那块地,又砸进去了五百万钱。
现在的张家,底裤都快被扒干净了。
往日里那个挥金如土、轻财好义的张允,这几天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梦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变成废纸。
陆石嘿嘿冷笑两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就让那些暴发户去争吧!”
他满脸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几把破椅子桌子,也值得拼命?没有典籍传承,摆再好的案几,也养不出圣贤来!”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前几日抢地皮,那是为了根基,无可厚非。
如今为了几张破桌子跟商贾争面子?
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与此同时,北城望江楼顶层。
这里包场了。
从江南到淮南,所有被邀来的富商巨头齐聚一堂。
闲杂人等被清得干干净净,门窗紧闭,严防死守,生怕漏出一句风声出去。
酒气混着汗味,在厅堂里乱窜。
那赵掌柜满脸横肉都在抖,举起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
的一声闷响。
“各位兄弟!”
他嗓门大得震得人耳膜疼,“前头买那块地,咱们可是把脸面挣足了!瞅见那些世家子弟铁青的脸没?心里舒坦不?”
底下有人接茬:“赵哥说得在理!这是吴侯给的台阶!”
起身那人拍着胸脯,眼神热切:“吴侯让咱置地建房,还许诺以后能送子弟去书院读书。发布页Ltxsdz…℃〇M
这话里的意思还不明显?在吴侯眼里,咱们跟那些高门大户,分量是一样重的!”
“那是自然。”
旁边一人捋着胡须感叹,“吴侯坐镇江东,讲究个雨露均沾。
咱们虽是商贾,但只要有本事,照样能像陶朱公那样名垂青史。”
立马有人响应:“后天的家具展,必须捧场!东西贵贱不重要,重要的是给吴侯面子。
谁要是买了,说不定还能沾点龙气,保佑子孙后代飞黄腾达!”
“哈哈,有理!”
另一人嘿嘿一笑,“我南城刚置办了一套宅子,正愁没物件儿撑门面。
这次回去,全挑吴侯的货!”
“老李,你这就抠搜了。”
赵掌柜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却透着兴奋,“咱们今天刚拿地,往后酒楼客栈开张,少不得要添置摆设。
不如这样,大家伙儿联手,把吴侯家的家具全包了,如何?”
满堂喝彩。
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几缕。
这些生意人平日里被世家踩在脚底下摩擦,连腰都直不起来。
如今孙策以主公身份亲自递帖子,那份尊重,让他们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商场规矩,向来如此。
此刻气氛烘托到这儿,就算有几个心里犯嘀咕的,也被这股热浪裹挟着不得不跟着举杯。
毕竟,若是扫了大家的兴,以后生意别想好做。
若是传到孙策耳朵里,随便扣个帽子的罪名,全家老小都得完蛋。
世家豪族仗着底蕴深厚,哪怕孙策压下来,他们也敢哼一声。
但这些商人不同,他们求着跟官府套近乎都难如登天,哪敢有半点不从?
不过,所有人眼底都藏着同一团火——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传闻中来自酆都的家具,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要是孙策只是搞些黑漆漆、奇形怪状的东西吓人,那就是虚张声势。
之前的谣言也就成了笑话。
眼界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长。
但这帮人哪怕阅历再丰富,也绝对想象不到,瑞丰家具一旦摆出来,将彻底碾碎这个时代的礼仪规范,甚至颠覆他们的生活常识。
日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熬到了头。
家具大展的日子,如期而至。
府衙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刚一推开,早就堵在街边的宾客们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进去。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只为抢在第一眼看清那传说中的宝贝。
孙府大门紧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只有蒙着黑布的马车,日夜不停地在门槛上进进出出。
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反而把好奇心勾到了嗓子眼。
满城百姓熬红了眼,彻夜难眠。
顾雍、张允这几个老狐狸还算沉得住气。
他们迈着那副官老爷特有的八字步,非要等人群挤破头钻进去后,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刚踏进前院,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就扑面而来。
“这板凳……坐着真舒坦,以后吃饭再不用跪着了。”
“快看这把椅子!有靠背!”
有人瘫坐在上面,长舒一口气:“腰不酸了,腿也不麻了,简直像飘在云上。”
旁边立刻有人指着角落里的软包家具:“哎?那个圆滚滚的是啥?”
孙辅正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地科普:
“这叫沙发!专门供人闲聊解乏的。”
他随手拍了拍坐垫:“赵掌柜,您试试?保准比您的硬木太师椅强百倍。”
赵掌柜往上一坐,浑身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妙哉!妙哉!这软乎劲儿,比我那张大床还养人!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里,顾雍和张允脸上的冷笑渐渐僵住。
他们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口。
眼前这一院子的物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别说手里的椅子凳子,光是那些桌案,高度足足比普通的高出三尺。
长方形、正方形、圆形,样式各异。
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盯着那些桌面啧啧称奇。
孙辅扯着嗓子吆喝,声音穿透力极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特惠!”
“九九八不要,八八八更别想!”
“只要四百八十钱!”
“一桌配四椅,直接打包带走!”
张允看着像个小贩一样咋呼的孙辅,眉头拧成了疙瘩:
“真是没出息,堂堂孙家子弟,竟沦落至此。”
陆石在一旁冷静分析:
“看来价格早就定死了,没有竞价环节。”
顾雍深吸一口气,眼神警惕:
“小心有诈,切莫冲动。”
就在这时,大堂台阶上传来爽朗的笑声。
孙策大步走来,满脸堆笑:
“张公,元叹,你们可算来了!”
众人慌忙行礼。
孙策摆摆手,示意大家跟上:
“别在这儿转悠了,随我去大堂看看个新鲜玩意儿。”
“判官椅?”
张允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莫非是衙门里用那种刑具般的椅子?”
孙策神秘一笑,引着众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走进大堂,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厅堂布置得焕然一新,肃穆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条案。
案后是一张高耸入云的座椅。
繁复精美的雕花靠背,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的扶手。
还没坐上去,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张允快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抚过椅背上的纹路。
他那两撮白须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声音发颤:
“这就是……判官所坐之物?”
“果然非同凡响。”
“好,实在是好……”
孙策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庞,缓缓开口:
“若是将此物置于家中正厅,左右各置一把主椅。”
“再配上几方茶几和侧椅……”
“待客之时,气场全无,谁敢小觑?”
岭南酸枝木混着黑檀,在厅堂两侧排开。
明清样式的案几,流光溢彩,透着股子沉稳的贵气。
宾客们的视线被牵引过去。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探。
指尖划过木纹,触感温润。
这成色,内行一眼便知是好料子。
但这造型,却是前所未见。
新奇,别致,甚至带着点惊艳。
“光看有什么意思?”
孙策笑着摆手,招呼众人落座。
“都试试,坐坐便知。”
“看看是旧式席垫舒服,还是这等新物更养人。”
他顺手将张允引至后方那张高背椅旁。
那椅子形制特殊,宛如判官端坐。
张允屁股刚沾上半寸,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起。
脸色骤变,连声推辞:
“使不得!这是断案者才坐的位置!”
“老夫岂敢僭越?”
孙策笑得温和,却不容拒绝:
“先生想岔了。”
“名头虽叫判官椅,却不是专人专用。”
“在这酆都,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里头都摆着这种家具。”
张允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