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早有预料,并未露色,反而爽朗大笑:
“子瑜莫要自责。发布页Ltxsdz…℃〇M
孔明不来,多半是顾虑我与他叔父刘表间的嫌隙。”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顺江而下,不过两日脚程罢了。”
诸葛瑾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
“实不相瞒,舍弟自幼聪慧异常,性格刚烈且极有主见。”
“既已决定安身荆州,恐难轻易动摇。”
孙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我深知孔明胸有经纬之才,不甘碌碌无为。”
“汉室崩塌,九州陆沉,流民遍野,苦不堪言。”
“若他只图独善其身,享一己清福,岂非辜负了苍天赋予的才智?”
“当思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句话如重锤击鼓。
诸葛瑾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胡须。
良久,他缓缓点头:
“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既然主公如此礼遇,我回去必再修书一封,好生劝解。”
孙策满意地点头,语气愈发诚恳:
“孔明自比管仲、乐毅,这份傲骨我知晓。”
“但我也有齐桓晋文之志,若无良臣猛将辅佐,霸业终是空中楼阁。”
“还望先生务必代为转达我的诚意。”
诸葛瑾起身,深深一揖:
“承蒙主公厚爱,亮弟能有此等知遇之恩,乃是三生有幸。”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邀其出山。”
此前诸葛恪出面,凭的是手足亲情。
如今这番言辞, ** 裸地展现了对人才的渴望与尊重。
尤其是“自比管仲乐毅”
这点,连亲兄长都仅是听闻,孙策却说得精准无误。
这份做功课的细致,让人动容。
孙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
“孔明是个聪明人,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了。”
“这首七律,劳烦子瑜连同书信一并送达。”
“权当是我的一份薄礼。”
诸葛瑾接过信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此亲笔,想必孔明不会再拒绝了。”
案几旁围了一圈人。
张昭、鲁肃,还有顾雍,全都伸长了脖子。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孙郎又要吟诗作赋?
这回连最沉得住气的顾雍,也亲自磨起了墨。
笔尖悬在宣纸上头,孙策没犹豫太久。
手腕一抖,墨汁便如游龙走蛇般铺满纸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围观的谋士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孙策写字。
快得让人眼花,准得让人心惊。
鲁肃眉头微挑,心里直打鼓。
这速度……该不会是顺口溜吧?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诸葛瑾已经拿过了信笺。
指尖轻捻,吹散未干的墨香。
清朗的声音在书房里荡开:
“上马带吴钩,翩翩度江头。”
“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
“万里乡为梦,三边月作愁。”
“早须清九州,无事莫经秋!”
字字铿锵,句句入骨。
读到最后,诸葛瑾忍不住长叹一声:
“妙!实在是妙!”
鲁肃捋着胡须,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还担心是粗鄙之作,没想到格局这么大。
上次诗文会错过了,今天可是赚大了。
七步成诗,古人诚不欺我。
再看看眼前这人。
哪还是那个横刀立马的小霸王?
分明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雅士。
所谓 ** 名士,也不过如此。
众人正沉浸在诗意中回味。
张昭突然冒出一句:“主公,这桌子,卖给我?”
气氛瞬间裂开。
孙策一愣,脸上的陶醉表情僵住。
这老头儿是不是有病?
张昭也不客气,嘿嘿一笑:
“早就听说酆都家具出名,可惜今日公务缠身,去晚了。”
“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天天批奏折到深夜,腰都要断了。”
“要是有一张好桌子,那才是真的舒服。”
孙策看着那张可怜兮兮的老脸,心软了。
公事为重,体谅臣下嘛。
“行了,别装了。”
孙策大手一挥:“送你了,算是奖励。”
张昭眼睛一亮,白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按住桌角:
“多谢主公厚爱!”
这边刚搞定。
诸葛瑾也没闲着。
他揉了揉后腰,一脸痛苦地凑过来:
“主公,我这腰椎间盘……哦不,旧疾又犯了。”
“坐立难安啊。”
“您看那沙发……”
孙策眼皮一跳。
这是要把库房搬空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
“拿去拿去,赶紧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写信谢恩。”
“谢主公!”
诸葛瑾笑得像只 ** 的猫。
说完,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顾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平时一本正经的重臣。
怎么跟街边抢打折鸡蛋的大爷似的?
他开始后悔买这些家具了。
太败家了。
“主公,我……”
顾雍刚想开口。
孙策抬手就是一个止语手势。
“闭嘴。”
“元叹,你是江东本地人,家里又不缺钱。”
“他们俩是避乱来的,不容易。”
“再说你今天已经掏了不少银子。”
“别想占便宜。”
顾雍张了张嘴,最终咽回了后半句话。
果然,跟着主公混,只有羡慕的份。
顾雍摆摆手,嘴角噙着笑:“主公误会了,我今日登门,是为那邕和图书院的事。
我想请您首肯,把熹平石经重新刻录出来,立在书院门外。
让天下的读书人有个观摩研习的好去处。”
孙策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原来就为这点闲事。”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蔡中郎留下的石碑确实是件宝贝,这事你去找乔公定夺便是,不必事事都来烦我。”
“末将领命。”
顾雍躬身行礼,动作规范挑不出错处。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屋内只剩孙策与鲁肃二人。
这位故友别后重逢,孙策特意吩咐侍从温了一壶新酒,打算好好聊聊近况。
两人对饮,话题自然扯到了当年南下江东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回想起来,那时的孙策年仅十八,肩上扛着的担子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好在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在这乱世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打下了江东这半壁江山。
酒意微醺,鲁肃放下酒杯,抱拳正色道:“方才主公说,想效仿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
但肃以为,这恐怕不容易实现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孙策:“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分崩离析。
将军您虽然手握精兵,号称小霸王,又有天时地利人和,但这局势……倒真像极了当年的楚汉相争。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孙策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淡淡道:“哦?愿闻其详。”
鲁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分析道:“若要成就霸业,曹操是个绕不开的坎。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义上占尽了大义。
袁绍虽然兵多将广,但他优柔寡断,不懂用人,终究成不了气候。
若不能尽早除掉曹贼,或者至少遏制住他的势头,汉室复兴无望,将军您的雄心壮志又该落在何处呢?”
孙策心中暗叹。
在演义里,鲁肃常被描绘成个忠厚老实的长者形象,容易被忽视。
可实际上,这家伙的战略眼光绝对是一流的,丝毫不输给荀彧、诸葛亮甚至沮授这些顶级谋士。
他点了点头,坦诚说道:“子敬说得透彻。
曹操确实是当世枭雄,野心深不见底。
眼下中原乱成一锅粥,我和公瑾商量过,打算依托江南这片富庶之地作为根基。
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鲁肃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周郎的格局,果然与我不谋而合。
据守江东,静观天下变局,这是上上之选。
等我们在江南站稳脚跟,就该动手收拾黄祖那个跳梁小丑,接着顺势拿下刘表。
只要彻底掌控长江流域,占据三江之险,霸业的基础就打牢了。”
孙策接话道:“荆楚之地辽阔且资源丰富,只要治理得当,潜力不比北方逊色。
现在各地主要种高粱和黍子,江南水网密布,完全可以大规模开辟稻田。
打造真正的鱼米之乡,靠人口和粮食的增长,咱们才有底气跟北方的那些诸侯掰手腕。”
“将军真是思虑深远。”
鲁肃点头赞同,随即抛出了更宏大的构想,“等到荆州、扬州完全稳固,我们就可以顺江而上,去取益州。
那里的刘璋软弱无能,手下的文武官员都在盼着明主。
凭将军您的英武神威,入川必定如摧枯拉朽一般。
到时候,便可正式建立国号,图谋整个天下。”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划了几道线:“汉中、南阳、寿春这三个地方,都是战略要冲,可以见机行事。
一旦时机成熟,北伐中原,这就是霸王之业啊!”
孙策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英雄所见略同!如今四方动荡,群雄并起,这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若不是公瑾从中牵线搭桥,我差点就错过了子敬这等大才。”
鲁肃长叹一声,神色间满是唏嘘。
“昔日主公遭遇劫难,在下确实有些手足无措。”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投向远方:“我与刘子扬本是旧识,原本约定好要一同前往巢湖投奔郑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