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指望的大雾,成了东吴最好的助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输得心服口服。
休整过后,队伍直奔南昌。
路上马忠才透露,南矶山也沦陷了,王海兵败被俘,鄱阳那一帮贼寇算是彻底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玉心里最后一丝火苗也灭了。
二十年了。
这是他第二次踏上南昌的土地。
城墙依旧斑驳,街巷依旧狭窄,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可站在这里,物是人非,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化作黄土,再也找不回来了。
堂下那几张面孔,像钉子一样扎进李玉眼底。
先入耳的,是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咔哒。
清脆,急促,带着股子要把这府衙掀翻的劲头。
李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马忠拽他进来时,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此刻全变成了冷汗。
“孙策也在?”
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名字,太烫手。
横扫江东的狂徒,死了又活的怪物。
真就撞上了?
李玉腿肚子有点转筋,想退,却被马忠死死攥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吓人。
马忠凑在他耳边,气声像蛇信子一样刮过耳廓:
“看清楚了。”
“荣华富贵,还是万劫不复,就看这一哆嗦。”
“想清楚再迈步。”
李玉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堂下。
四道人影。
像四座山。
中间那个最高。
八尺有余,剑眉斜飞入鬓。
额头上缠着紫绸抹额,玉饰冰凉。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李玉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怒自威。
杀气凝成实质。
这就是小霸王。
听说他额头中箭,看来伤是好利索了,但这煞气却是一点没减,反而更盛。
左边那位,气质截然不同。
月白长衫,纶巾束发。
面容俊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嘴角挂着笑,温润如玉。
可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让人胆寒的锐利。
周公瑾。
江东玉面郎君。
最危险的那类人。
再往后些。
一袭白袍。
身形比孙策还要高出一线。
方面大耳,浓眉如刷。
整个人站得笔直,不像个人,更像一杆出鞘的重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冷峻。
肃杀。
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最后一个人。
头发乱糟糟地披着。
肤色黝黑,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嘴角歪着,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种桀骜不驯,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李玉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一扣。
前面三个,是天上神仙,是高岭之花,看得人自惭形秽,只想跪下磕头。
但这一个。
这黑脸汉子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腥膻味。
像是鄱阳湖上吹来的风。
像是酒肆里喝剩的残羹冷炙。
像是水贼窝里的烂泥和血污。
亲切。
太亲切了。
李玉下意识吸了口气。
那股子即将面对权贵的窒息感,消散了大半。
他挺直了背脊。
既然有这样一个“同类”
在场。
或许,也不是绝境。
视线交错间,不过瞬息。
李玉目光扫过二人,心头微动。
这两人衣着气度,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可看那眼神中的锐利与默契,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身份成谜。
孙策眉头轻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马忠,这位可是鄱阳的豪杰,豫章地界响当当的人物。
你这般对待,成何体统?还不速速解了绳索!”
马忠应声转身。
他动作麻利地割断绑绳,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偶像就在眼前!这可是孙伯符啊!第一次见面,激动得他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待束缚解除,孙策爽朗一笑,直奔主题:“李宗主,那轮船是你捣鼓出来的?”
李玉苦笑摇头,面露愧色:“让将军见笑了。”
他本指望这飞鱼船能纵横江南水域,谁料周瑜眼光毒辣,一眼看穿短板。
得意之作瞬间沦为笑柄,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周瑜却并未嘲笑,反而赞赏道:“加装车轮以提速,构思确实新奇。
这般巧思,我等自叹不如。”
李玉一愣,没听懂话里有话:“都督此言何意?”
孙策大笑出声,震得梁上灰尘似乎都抖了三抖:“李宗主糊涂了!你这项发明,若是投入实战,足以改写水军战史,功绩盖世,岂是笑话二字能概括?”
“啊?”
李玉彻底懵圈。
他看着孙策那张笑脸,竟分不清这是真心夸奖,还是高级嘲讽。
“行了,别站着。”
孙策抬手示意,“去后堂坐。
子龙、文勇,公瑾备下的接风酒,可得喝痛快些。”
……
后堂之内,气氛凝重中透着热烈。
几道人影早已落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将,须发皆白,气场逼人。
孙策逐一引荐。
那位面色白皙者,乃常山赵子龙。
那位面容黝黑者,名叫陈禹,淮南盱眙人士。
此外还有程普、黄盖、太史慈、吕蒙、朱然等人。
有些名字李玉听过无数遍,如雷贯耳;有些则闻所未闻,只觉陌生。
但此刻,没人拿他当囚犯看。
“鄱阳湖宗主,久仰大名。”
“李兄风采,果然不凡。”
抱拳之声此起彼伏,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先前那股被当作阶下之囚的惶恐,竟在这满堂客气中消散大半。
宴席已开。
李玉本想缩在角落末席,却被孙策强行按在了黄盖身侧。
受宠若惊?不,是心惊肉跳。
名义上他是头领,实际上他是俘虏。
这般待遇,简直让他不知如何自处。
酒过三巡,话题转至豫章六部之战。
周瑜轻描淡写地带过过程。
没有诡诈,没有凶险,在他口中,仿佛只是随手折了一朵花那般简单。
太史慈抚掌大笑,指着周瑜调侃:“公瑾好手段!先以招降计迷住李宗主,再趁大雾奇袭鄡阳。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漂亮!”
程普目光落在李玉那张略显局促的脸上,捋着胡须笑出声来。
“李宗主,吴侯可是当世枭雄。”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劝诱:“文治武功经略江东,我看你和张节那帮草寇不一样。
你胸怀大志,祖上也是朝廷命官出身。
不如回头是岸,归顺吴侯?咱们齐心协力干一番事业,岂不痛快?”
话音未落,孙策便摆了摆手。
“程公此言差矣!”
这位年轻主公神色正色,目光如炬:“李宗主乃是一方豪杰,为民除害,伸张正义,从未走错半步,何谈改邪归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等起兵,皆为救天下苍生。
殊途同归,意气相投,本该联手做大事,怎么能扯上‘投降’二字?太掉价了。”
周瑜在一旁抚掌大笑,满脸赞赏:“伯符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大家志同道合,李宗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黄盖也笑着点头附和:“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李宗主正值壮年,二三十岁的年纪,何必自轻自贱?千万莫要执迷不悟,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悔都来不及。”
李玉心头震动。
孙策不仅豪爽,更保全了他的颜面。
这几位都是江东核心权贵,竟为了自己如此苦口婆心。
若是再不表态,便是真不知好歹了。
感动之余,他起身离席,双膝跪地。
“承蒙吴侯器重,李玉今后甘愿追随左右,至死不渝!”
话锋一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忐忑:“只是……”
“请起。”
孙策笑意温和,“有话直说。”
李玉起身抱拳,深吸一口气:“我部下还有数万兄弟,还请吴侯从宽发落。”
“好一个义气之人!”
孙策赞不绝口,“即便你不说,公瑾他们也会妥善安置。
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一概既往不咎。”
心事落地,李玉整个人轻松许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躬身:“多谢吴侯!”
“哈哈哈!”
孙策举杯仰头,笑声爽朗:“我刚到南昌,便结交一位英雄,痛快!”
他示意左右:“来来来,浮一大白!”
李玉回到座位,听着众人依旧以“宗主”
相称,心里有些不自在。
“在下已非鄱阳湖之主,也不再使用那个雪狼的匪号。”
他苦笑一声,“诸位还是直呼姓名吧。”
孙策挑眉:“不知如何称呼?”
李玉讪讪一笑,低下头:“出身草莽,有名无字,见笑了。”
取字那是世家子弟的规矩,他们这群人哪里讲究过这些,有个像样的名字就不错了。
孙策略作沉吟,忽然开口:“本侯为你取个字,如何?”
李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请吴侯赐字!”
他虽出身低微,但书没少读。
冠礼取字,要么自定,要么由长辈或名士赐予。
孙策亲自赐字,这荣耀仅次于赐姓!
“黄老将军方才那句‘良臣择主’,说得极是。”
孙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在李玉身上打了个转。
“你今日这一拜,算是把路走对了。
既逢此良辰美景,不如就定个名儿,叫‘良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