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今夜歇息之机,我也想听先生细细剖析荆南局势,以备后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桓阶苦笑摇头,神色黯然:“此事根源,竟也在在下身上。
如今曹公兵败官渡,长沙乃至整个荆州,皆系于将军一身重任。”
***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肃穆的面容。
桓阶娓娓道来,将张、刘两家积怨梳理得清清楚楚。
当年刘表入主荆州,倚仗蔡、蒯两大豪族,根基仅稳固于南阳与江陵,也就是长江以北之地。
至于荆南诸郡,他的势力薄如蝉翼,根本插不进手。
零陵郡守张羡,出身南阳名门,声望丝毫不逊刘表,甚至在荆南百姓心中地位更高。
这二人,注定水火不容。
张羡性格刚烈,不屑逢迎;刘表心胸狭隘,多次当众羞辱。
面和心不合,嫌隙日益加深。
为削弱张羡,刘表将其贬至偏远桂阳,又安插侄子刘磐出任攸县县令,妄图步步紧逼。
然而三年前,变故陡生。
时任长沙太守的张机辞职归隐,举荐张羡接任。
这一招“禅让”
,彻底激怒了刘表。
但张羡在湘江流域德高望重,民心所向,强行更换只会激起民变。
刘表权衡利弊,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恶气,顺势掌控桂阳。
张羡深知自己已成刘表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当官渡之战爆发,曹操势危之际,张羡采纳桓阶之计,公然背刺刘表,投向曹营。
话至此,桓阶语气沉重:“昔日荆南匪患横行,多亏将军雷霆手段,还百姓安宁。
未曾想刘表倚强凌弱,恩将仇报。
今长沙危在旦夕,全赖将军秉持大义,镇守一方,不负万民期盼。”
孙策眼底寒芒乍现,声音沉冷如铁:“当年刘表受袁绍挑唆,在襄阳设局害死家父。
这笔血债,今日便拿长沙城来偿。
老贼休想好过。”
荆南局势摊开在眼前,孙策心中那层迷雾彻底散去。
官渡前夕,袁绍派人求救,刘表按兵不动,世人皆骂他是坐观虎斗的伪君子,甚至断言曹操平定河北后,荆州必亡,那是他自食恶果。
如今看来,这账算错了。
刘表不是不想救火,是他自家后院先着了天大火。
张羡此人,历任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太守,根基极深,湘江水系百姓几乎都认他的香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一把火一旦烧起来,半个荆州都得跟着陪葬。
火烧眉毛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去别处 ** ?
刘表虽非当世枭雄,但收拾张羡这等割据势力绰绰有余。
偏偏曹操在官渡被牵制得死死的,根本腾不出手来援手。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偏离了轨道。
原主孤军奋战最终力竭而亡,但现在的张羡手里攥着一张王牌——江东孙郎未死,且与曹家有姻亲之谊。
这张牌,就是救命稻草。
求援信雪片般飞向江东。
桓阶拱手长揖,额角渗汗:“如今零陵、桂阳义军尽溃,刘表大军四面合围,长沙城危在旦夕。
若非听闻君侯奇迹生还,肯冒死相救,我等早已是冢中枯骨!”
孙策微微颔首:“说说现状。”
“长沙城内仍有两万精兵,加上各地溃散的义民汇合,总兵力超三万。
可惜无统帅,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张郡守病榻缠绵,能扭转乾坤的,唯有将军一人。”
“三万人?”
孙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够了。”
“只要郡城旗号不倒,凭张公威望,失地必复。
先生宽心。”
桓阶深知孙策手段,不敢多言,抬眼看了看天色,急声道:“军情如火,请君侯即刻入城!稍作喘息后,必须连夜行军。
我们要伪装成醴陵援军,直插临湘!”
“救人如救火,岂能耽搁。”
孙策起身,挥手示意陈武传令。
队伍抵达醴陵,粮草辎重早已备妥。
饱餐一顿后,众人换上敌 ** 饰,借着月色掩护,向长沙疾进。
两地相距两百余里,强攻需耗费两天两夜。
孙策决意轻骑先行,带上程普等核心将领,留陈武和张怿率领大部队随后接应。
马蹄声碎,夜色如墨。
随行途中,桓阶谈起官渡之战,感慨万千。
他曾在洛阳任职尚书郎,与曹操有过几面之缘,也听过外界对那位北方霸主的各种评价。
曹操此人,懂兵法,善驭人。
此时他顶着讨伐逆贼的大义名头,自认官渡必胜,才敢游说张羡起兵呼应。
一来是想拖住刘表,不让他去帮袁绍。
二来也是救张羡一命。
只要曹军赢了,转头就能打荆州,顺势吞了刘表这块肥肉。
可惜,他们把刘表看扁了。
更没料到,曹操会在官渡栽跟头。
要不是孙策命硬,死里逃生稳住江东,这两人早就踏进死胡同,无路可走了。
桓阶这番话听在孙策耳中,竟让他对那位河北霸主生出几分同情。
四世三公的袁家血脉。
十八路诸侯盟主。
雄踞河北的袁本初。
当年何等风光?自以为天下无敌,一道令下,谁敢不从?
若是让他知道后世史书这般评价自己,不知会作何感想?
曹操能在那个人才井喷的时代杀出重围,靠的确实是真本事。
夹缝中收拾刘备,夺回徐州。
顺手平定汝南黄巾余孽。
这手段,这魄力,绝非庸手。
反观袁绍那边,简直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自大膨胀,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这些就不多说了。
偏偏命运跟他作对,各种巧合全往他身上撞。
你看他派使者联络刘表、孙策,想从后方偷袭曹操。
这说明什么?说明官渡对峙时,袁绍并非毫无作为。
他的战略眼光其实不差,懂得两线作战,牵制对手。
坏就坏在,盟友太拉胯。
刘表忙着跟张羡耗着,抽不开身。
孙家后院起火,孙策还没动手打徐州,就被刺客捅了个对穿。
两大外援一个自顾不暇,一个直接暴毙。
内部还塞进来刘备这么个搅屎棍。
孙策早逝,刘表摆烂,刘备摇摆不定。
光是这几个不给力的外援,就够让袁绍喝一壶的。
反过来说,曹操纯粹是运气爆棚。
前线顶住了压力,后院连火苗都没冒。
要是刘表或孙策有一人顺利北上,跟袁绍南北夹击。
哪怕只是其中一人,都够曹老板头疼半个月的。
战争这东西,变数太多。
稍微改变一个不起眼的因素,结局可能天翻地覆。
不过想到后来赤壁之战,曹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似乎也有当年袁绍的影子。
幸好老曹家底厚,本钱足。
输得起,心态也更稳。
就算败走华容道,还能谈笑风生。
不像袁绍,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绝身亡。
说起来,袁绍也挺冤。
这就好比千万富翁和百万富翁赌钱。
** 的都是一百万。
心态能一样吗?
对于曹阿瞒来说,赔掉一百万,不过是毛毛雨。
孙策在心里暗自感叹。
这就是所谓的气运吧?天命所归?
***
临湘城。
时间大约在五更天。
马车队伍停在城门下。
桓阶让人敲锣喊话,守军这才打开城门。
进城后,众人没急着去见张羡。
先去了府衙落脚。
毕竟大家都累了,得歇口气。
等天亮之后,再去拜会这位长沙太守也不迟。
温水漫过肩头,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乏。
孙策靠在桶沿,闭目养神,思绪却比升腾的热气还要飘忽。
荆南这块地盘,局势已经明朗到了极点。
武陵、零陵、桂阳,三郡太守全换了刘表的姓。
唯独长沙守将张羡还在死撑,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脑海里过了一遍能叫出名字的人才。
零陵有蒋琬,长沙有黄忠和魏延。
可惜啊,这两员猛将此刻根本不在长沙地界。
黄忠还跟着刘磐混,魏延不知去向,大概率还在襄阳窝着。
等刘琮投降,魏延才会投奔长沙。
这次,是彻底错过了。
目光转向地图,长沙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北面洞庭湖沿岸,刘表的大军如铁壁合围。
益阳、罗县各驻两万精兵,南面湘乡也屯重兵。
五万大军压境,离临湘不过百余里。
张羡手里没大将,败局早已注定。
但这在孙策眼里,却不算什么难题。
刘表那五万人,战斗力未必比得上豫章那六部宗贼。
加上赵云、程普、黄盖这等悍将,平定荆南只会比刘备更轻松。
洗漱完毕,日上三竿。
桓阶已经传话,张羡有请。
跟着引路小吏穿过回廊,进入正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伫立等候。
面容枯槁,眼底全是血丝,看着让人心惊。
“文台将军当年助我平乱,如今老夫命悬一线,多亏少将军援手。”
张羡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孙策拱手一礼,神色肃然:
“明府言重了。
我与刘表不共戴天,长沙又是家父基业,岂容他践踏?”
张羡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
眉宇间英气逼人,颇有其父当年的风范。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江东猛虎威名远扬,忠勇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