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周瑜那副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是特意请来的看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郭图趾高气昂地坐下,瞥了一眼略显颓唐的田丰,大笑出声:“元皓兄,还记得当初吗?你死拦主公不伐曹操,结果如何?”
回想往事,满是讽刺。
那时田丰力谏,甚至在出征路上横加阻拦,断言此战必败。
袁绍雷霆大怒,将他押回邺城囚禁。
如今河北大捷,郭图作为主战派核心,位极人臣,成了大将军府司马。
再见到这位昔日同僚落魄模样,优越感油然而生。
田丰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拱手行礼:“恭喜,贺喜。”
“哈哈哈!”
郭图笑声震天,“主公乃天命所归,自然无往不利!若非识破许攸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险些真让你言中。
还得感谢吴侯及时示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官渡那一役,许攸投曹,泄露乌巢机密。
若非孙策提前通风报信,袁绍还真以为稳操胜券。
如今想来,仍觉后怕。
孙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笑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其实先生和沮将军早有防备,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经过这一战,孙策也察觉到了隐患。
已将之前被贬的沮授重新启用,让他掌管军务,统筹粮草。
郭图放下茶杯,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主公时常提起元皓兄,心里一直惦记着。
不知你在江南居住,可还习惯?”
田丰扯了扯嘴角,挤出几分客气:“劳将军惦记,日子还算凑合。”
郭图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蠢货,真当自己是块铁?
他本想着把田丰挖回河北,好充实自家班底。
可对方张口闭口“大将军”
,摆明了是袁绍的死忠粉,根本没打算回头。
这种到手的肥羊都抓不住,难怪混得如此落魄。
郭图懒得再跟他废话,冲孙策微微颔首,转身便投入那边的谈笑中。
田丰看着郭图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只有无奈。
河北现在的局面,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唯独他们这些人被蒙在鼓里。
等着吧,大败局就在眼前。
他是冀州老乡,心里清楚这仗打下去,受苦的还是百姓。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独善其身,无力回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酒过三巡,周瑜忽然开了口:“陛下定都旧京,下旨各地筹备修筑经费。
属下这里已经备妥,只是碍于大婚在即,还没来得及运过去。
明日先生若是有空,不妨验一验。”
郭图眼睛一亮。
正愁怎么开口要钱粮呢,周瑜这就递 ** 来了。
他扫视四周,确认都是自己人,这才压低声音,凑近说道:“不瞒二位,我这次来,除了送礼,还有一桩买卖要谈——战马!”
“这可是大事,我必须亲自跑一趟。”
孙策拱手一笑,姿态放得很低:“那就要劳烦先生费心了,江东父老感激不尽。”
郭图试探着问:“不知……这行情如何?”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袁谭现在幽州跟鲜卑死磕,终于拿到了财政和兵权的自 ** ,正是烧钱的时候。
孙策却直接举起酒杯:“先生一路辛苦,公事明天再说。
今天只喝酒,不聊别的!”
郭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种事确实不宜声张,尤其是牵扯到袁谭和孙策的私下交易,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于是他也顺水推舟:“也好,痛快!”
话题一转,孙策问起袁绍的近况。
郭图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
在他嘴里,袁绍就是再造汉室的英雄,简直是光武帝刘秀重生。
至于曹操、刘备?
不过是他手下的几条狗。
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等袁绍正式受封燕王,天下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孙策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抿着酒,像个看戏的观众。
周瑜偶尔插几句嘴,更是给郭图火上浇油,让这人彻底飘了起来。
不知不觉,两壶好酒见底。
连日的奔波加上极度亢奋,郭图脑子终于断片了。
他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完全没了刚才的精明模样。
周瑜吩咐手下把人抬去歇息,回来后对孙策笑道:“看来袁绍已经膨胀到没边了,觉得自己能掌控全局。
这里面,曹孟德恐怕没少推波助澜。”
孙策冷笑一声。
之前听郭图夸曹操识时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别跟袁绍硬刚,我会帮你们争取利益。
但这算盘,打得有点响过头了。
酒过三巡,田丰始终沉默。
忽地,他长叹一声,胡须轻颤:“昔日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数载,终灭强吴。
眼下局势,与那日何其神似?”
他目光如炬,直视孙策:“袁本初恃才傲物,目中无人,麾下将领离心离德。
如此行径,岂是刘秀可比?”
孙策摆手,语气宽和:“先生为袁家操劳至此,已尽人事。
袁绍那人,外宽内忌,只爱听好话,这也是他的命数。”
顿了顿,孙策正色道:“江南这片天地,往后的吏治整顿、民情监察,全都要仰仗先生了。”
此次任命,孙策给田丰挂了个“江南巡按使”
的名头。
这职位看似不大,实则是督邮的升级版,专门盯着各郡县官员,兼察百姓疾苦。
江南刚定,那些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官官相护是常态。
若不立威,官方号令根本推不下去。
田丰此人,从河北远道而来,身家清白,不沾任何本地派系。
由他来当这个恶人,最合适不过。
田丰起身,双手抱拳,神色肃穆:“君侯千里相救,恩重如山,田某岂能不知报答?只求江南安定,能让流民有个安身之所。”
周瑜在一旁插话,感叹道:“江南自古蛮荒之地,积弊已久。
元皓接手此事,比我等在前线厮杀还要艰难百倍。”
田丰眼眶微红,朗声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一生侍奉三位主公,直到今日,方遇明主。”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君侯将此重任托付于我,田某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说得好!”
孙策抚掌大笑,声震屋瓦:“我就喜欢这种敢拍桌子骂人的直臣!一人之智有限,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话不能忘!”
周瑜也忍不住赞叹:“伯符能纳谏如流,诸将各展所长,江南崛起,指日可待!”
笑声渐歇,孙策忽然转头,眼神锐利:“公瑾,你方才提过贡品钱粮早已备妥,究竟是何意?”
周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笑意:“此事隐秘,不便在此多说。
请君侯随我去后营水寨一叙。”
孙策无奈摇头,示意田丰先去歇息,自己随即起身,跟随周瑜跨马出府。
马蹄声碎,直奔城外水军大营。
江风凛冽,吹散了席间的酒气,令人头脑清醒。
二人抵达江边港湾时,眼前景象让孙策瞳孔骤缩。
三排战船紧密排列,宛如铁壁铜墙。
无数士兵与民夫肩扛手提,正将成袋的钱粮疯狂往上搬运。
“这是……”
孙策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周瑜轻笑一声,指着忙碌的人群:“洛阳那边等着收租呢。
明日让郭图来清点,随后他便要护送这批物资北上。”
孙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送这么多?那可是三十多艘大船啊!”
他肉疼得直咧嘴,那是多少真金白银?
“多乎哉?不多也。”
周瑜看着孙策那副心疼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声未落,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趟,还得让甘兴霸去‘劫’上一遭。”
***
江水滔滔,向东奔流而去。
阳光倾洒在翻滚的浪花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无数颗破碎的珍珠在海面上跳跃。
富池一带,江风凛冽。
甘宁伫立在凸出的礁石顶端,手中那柄厚背大刀斜指地面。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滚滚东去的江水,眼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激流。
一身戎装紧绷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躯体上,背后的双戟泛着冷光。
腰间铁链缠绕,左侧悬着沉甸甸的八棱紫金锤,右侧铜铃串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狂风卷起他的征袍,那些用金丝勉强束起的黑发肆意飞扬。
岸边上,八百名悍匪模样的汉子肃然而立,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几乎要冲破云霄。
苏飞端着酒碗,脸上挂着几分敬重与不舍的笑意:“兴霸兄,这碗壮行酒,请。”
甘宁重重抱拳,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这份恩情,甘某记下了。
日后必有重谢。”
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长空。
甘宁身形一闪,如苍鹰搏兔般跃上船头。
清脆的金铃声瞬间回荡在江面,岸边众人心神一震,纷纷登船,动作利落干脆。
立于船首,甘宁高举大刀,嗓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扬帆!”
号子声此起彼伏,巨大的船帆轰然落下,借着顺流的势头,五艘大船如离弦之箭,直奔下游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船队便消失在苍茫的江天尽头。
苏飞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水面,喃喃自语:“这一去……只怕是要搅动天下风云了。”
江风扑面,带着咸湿的水汽。
甘宁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