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您接着瞧孩子吧。发布页Ltxsdz…℃〇M”
秦淮茹咬着后槽牙退了一步，撸起袖子走到灶台跟前，动手拾掇晚饭。
这顿饭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煤炉子捅开，火苗蹿起来，把窝头和白面馒头码进锅里一馏，盖上盖子等热气冒透就行。
咸菜是现成的，切一盘端上桌就能开吃。
贾张氏但凡肯动动手指头，这点活儿不费吹灰之力。
偏偏这老婆子懒成了精，宁可干坐着咽口水，也不肯沾一点烟火气。
秦淮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老太婆就是个吸血的祖宗，指望她搭把手，做梦去吧。
心里头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这老东西哪天直接咽了气才好。
可她也清楚，这是白日做梦。老太太吃嘛嘛香，身子骨稍微有点不对付，就扯着嗓子喊她去买药。
想让她死？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不光得忍气吞声，跟这老太婆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眼下还有件事求到她头上。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面子上还得堆着笑哄着来。
晚饭上桌，一家五口人围着方桌坐下来，四个女的加一个男孩，热热闹闹挤了一桌。
贾张氏咬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就放下了。
碗里头那个白面馒头在眼前晃悠，勾得她心痒痒。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平时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天天念叨多疼棒梗、多疼小当槐花，说什么有一口好吃的她自己不吃，全留给孙子孙女。
这话说得太满，如今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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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馋那白面馒头馋得不行，可要是真拿起来就啃，秦淮茹来一句“您不是说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孩子吗”，她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跟外人她还能撒泼耍赖，可对着自家人，她就算再不是个东西，自己吐出去的唾沫也不能再舔回来。
正搁这儿纠结得抓心挠肝，秦淮茹却突然开了口：“孩子们都吃饱了，您要是想吃，这馒头您就拿着吃吧。”
“我就吃一口，就吃一口。”
贾张氏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心里头一下子又是感激又是害臊，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着讪笑。发布页LtXsfB点￠○㎡
她手快得跟抢似的抓起馒头，揪下小半块，剩下大半截直接往嘴里塞，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没两样。
“妈，有件事得跟您知会一声。”
趁着贾张氏啃馒头的空当，秦淮茹赶紧把话茬接上。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会儿贾张氏肯定对她感恩戴德着呢。
毕竟，是她秦淮茹松了口，贾张氏才能吃上这白面馒头。
所以这会儿提啥要求，贾张氏十有八九都得点头。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林阳叫我过去给他洗衣服。”
去林阳那儿挣那五块钱的主意，她老早就打定了。
林阳话里话外的提醒，她也听明白了。
她要是真不想接这茬儿，今晚装死不去林阳那儿，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一点她心里门儿清。
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她还是不想把这条财路给断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溜圆：“啥玩意儿？那个杀千刀的林阳，居然敢使唤你去给他洗衣裳？他林阳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干这种下贱活儿？”
“去啥去？打死都不能去！给谁洗都行，就是不能给那个挨千刀的林阳洗！”
“你忘了上回那一出了？他林阳请大爷大妈吃饭，大妈没去。我豁出这张老脸，低三下四去求他，心想捎上我这个老太婆能咋的？连大妈那个不下蛋的鸡都请了，咋就不能请请我？”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话说了一箩筐，那个挨千刀的愣是不松口，还扯什么下回有机会再请。这都猴年马月了，他林阳人影都没见着，请我吃饭的事儿连个响都没听见！”
“当谁稀罕他那顿饭似的！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想试试那个挨千刀的有没有点儿人心！他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以为我老太婆有多馋他那口饭呢！”
贾张氏一提这事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把林阳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往外喷。
那些唾沫星子就跟花洒似的，全溅到桌上的菜里了。
秦淮茹嫌弃地瞥了眼这老太婆，赶紧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躲开那些口水。
心里头憋着笑，琢磨着：“嘴上说不在乎人家林阳请吃饭，这都多久的事儿了？一提起来还跟点了火药桶似的，恨不得上去干架。这叫不在乎？”
“不在乎就这德性？要在乎的话，不得把人家林阳剁了喂狗？”
当然，这些心里话秦淮茹可没说出口。真要说出来，今晚甭想安生了，直接开吵吧！
“淮茹，听见没？不准去给林阳洗衣服！你敢去就是跟妈作对，别怪妈跟你拼命！”
贾张氏凶得很，话里话外全是威胁。连拼命这话都甩出来了，这还不叫威胁？
看样子秦淮茹去给林阳洗衣服这茬儿，算是黄了。光是贾张氏这关就过不去。
可秦淮茹却笑了。
她太了解贾张氏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了。她更知道怎么拿捏这老太婆。
别看贾张氏现在闹腾得欢，恨不得跟林阳成死对头。只要秦淮茹抛出那个说法儿，保准让这老虔婆立马变脸。
“可妈，林阳说了，谁去给他洗衣服，就给谁五块钱。”
秦淮茹慢悠悠地甩出这句话。
这话就是冲着这老太婆的命门去的。别的什么招儿在这老虔婆面前都不好使，可钱这东西，对她的管用程度那叫一个立竿见影。保管让她立刻乖乖听话。
“给……多少？”
果然，秦淮茹这话一落地，贾张氏就愣住了。刚才那股子对林阳的恨劲儿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瞪着一双三角眼盯着秦淮茹，满脸不敢相信地追问。
那数目她其实听明白了。正因为听明白了，才非得再问一嘴确认一下。
她是真不信，林阳能出手这么大方。
五块钱？
就为让人洗件衣裳？
开什么玩笑！
她打死都不带信的。
“五块。”
秦淮茹慢悠悠伸出巴掌，五根手指头在贾张氏眼前晃了晃。怕这老东西听岔了，她又提高嗓门重新报了一遍价。
“五……五块？”
“哎哟喂，就洗个衣服，给五块钱？”
贾张氏整个人都懵了，坐在那儿半天缓不过神，直愣愣盯着秦淮茹看，脑子完全转不动道儿。
说实话，也怨不得她这么大反应。这时候的五块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搁这四九城里头，救济户的标准线也就是五块。一个月挣到五块钱，那就别想再领救济粮了。
换句话说，甭管搁哪儿，五块钱都够一个人对付一整个月的吃喝拉撒了。虽说紧巴点，但肚子是真能填饱。
这一下就明白了，五块钱在那年头到底有多大分量。
“可不咋的！林阳可说了，谁给他洗衣服，他就给谁五块，绝不含糊！”
秦淮茹一本正经说道。
“乖乖个祖宗哟！这林阳也太阔了吧！”
“就让人洗个衣服就砸五块钱，这派头，以前的土财主都比不了啊！”
贾张氏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骂林阳不请她下馆子，这会儿看林阳的眼神就跟见了财神爷似的，俩眼珠子直冒光，活脱脱一饿狼盯上了肥羊。
“你还不知道吧！林阳现在可是厂里的三级钳工师傅，光月工资就四十二块三。他还兼着各车间的技术总顾问呢，哪个车间请他出马，那就是十块钱到手。就今儿个，光当顾问他就进账八十块！”
“老天爷！一天八十？”
“这哪是挣钱啊，这跟弯腰捡钱有啥两样！”
贾张氏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酸溜溜的，咬牙切齿开了腔：“林阳那小子这么能搞钱，就该拉咱们一把！这院子里谁不晓得咱贾家日子紧巴得很？”
秦淮茹嘴一撇，把话挑明了：“钱是人家姓林的自己挣的，他乐意帮就帮，不乐意帮谁也拿他没辙。”
她顿了一下，接着问：“那这五块钱，您到底是挣还是不挣？”
“要是您不稀罕，我这就找别人去，院子里的于莉怕是抢着要接这活儿。”
说完，秦淮茹抬脚就往外迈。
“你给我站住！”
贾张氏急得嗓门都劈了，把人喊住，气哼哼地嘀咕：“不就洗几件衣裳嘛，转手就是五块钱，这便宜上哪儿捡去？”
她数落起秦淮茹来：“碰上这好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还来不及呢，哪能往外推？”
“赶紧去给林阳把衣裳洗了！这五块钱，必须给咱家攥到手心里！”
这会儿贾张氏满脑子就剩下钱了，早先骂林阳不是东西那些狠话，全让她咽回肚子里了。